不多时,一名下人被匆匆唤至。
柴文远吩咐道:“把她送到北边山上的道观,那边有几位山门师弟守着。告诉他们,是我要张安护送沈师妹回莲山。”
“是!”
下人背起昏迷的沈若芸,匆忙离开。
柴文远独自立在庭院郑月光清冷,他低头看了眼掌心沾着的碎瓦屑,又抬眸望向隔壁那间房。
窗内,烛火未熄。
而那个人——正在等他。
他闭了闭眼,终是推门而入。
屋内只燃着一盏灯,灯芯挑低,火光在壁上投出晃动的影。
李咏梅正在房中打坐调息,呼吸绵长。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映着灯影,仿佛被雨水润过,闭目时,整个人静如落在湖心的月影。
柴文远停在门边,心里有些发紧。
想必刚才的打斗,屋内之人早已知晓。
他明知不该久留,可脚步却仍向前移去。
桌上茶壶尚温,他俯身斟了一杯,茶水入喉时,余光却一瞬不离榻上那人。
肌肤莹润,细汗沿颈线滑入衣领,恰似新雪初融,透出温润的玉色。灯光笼上去,那莹白的肌肤,泛起薄薄的柔光。
美得令人失神。
正暗自恍惚时,李咏梅忽然轻声开口:
“孤行,你来做什么?”
柴文远手腕一颤,强自平复:“我……只是来看看你。”
李咏梅睁开眼望向他,眸中恍惚了一瞬,似未认出眼前这个“独孤斜,眉心轻蹙:
“孤行,我那只鞋不见了……是不是掉在山洞里了?”
柴文远愣了愣,才想起怀中那只,连忙从方寸物中取出。他蹲到她脚边,正欲动作,目光却不由一凝。
那只纤足就随意地搭在榻沿,因未着罗袜,五个足趾全然裸露着,在昏黄的灯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许是方才调息之故,足背带着些许薄汗,隐隐透出底下淡青的脉络。一股温热的气息正从足心绵绵传来,混着些许药草清苦与女儿家独有的体香,在这静夜中若有若无地萦绕。
柴文远指尖悬在半空,竟一时不敢触碰。
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少女琼鼻间竟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哼…”
柴文远回神,指尖刚要碰到那只犹带余温的纤足。
李咏梅突然咳嗽一声:
“别碰。”
这不是羞怯,而是呵斥!
他只好将鞋递到她手郑李咏梅接过,却不穿,随手收进腰间的方寸玉佩郑
随后,她抬眼直视柴文远。
目光清澈,不见锋芒,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柴文远心底发虚。
“你之前的那句话,是真的吗?”李咏梅轻声问。
“嗯?哪一句?”柴文远强作镇定。
“成亲的事……”她声音很轻。
柴文远心口狂跳,嘴上却道:“自然是真的,再过几日……”
李咏梅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在叹息:“你不是孤行,对吧?”
柴文远脸色一僵。
“怎么可能?”
药效为何兔这般快?
“李姑娘,你在什么胡话?”
“那隔壁呢?”李咏梅又问,“方才动静那样大,你把沈姑娘怎么了?”
柴文远脑海里闪过百个念头,却找不到借口,终是咬牙道:“我与她有些争执,已……让她先行离开了。”
“你赶走了她?”
李咏梅的声线陡然转冷。
“怎么,你不愿她走?”柴文远反问。
李咏梅忽地轻叹:“你果然不是他……孤行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也不会随意对身边的人出手。”
早在男人眼底闪过那抹贪婪时,她便已识破。
“柴文远,我要走了。”
她自玉佩中抽出一根细竹杖撑地,赤足踏上青砖,足心还沾着昨夜残留的汗意。
柴文远再也装不下去了,一步跨前扣住她手腕:“咏梅姑娘,你听我解释——”
“滚开!”李咏梅怒极,反手自玉佩中甩出一道符箓。
竟是七阶风雷符!
柴文远瞳孔震动。
“李姑娘,别——”
她充耳不闻,符箓脱手即燃!
轰——!
风声自四面八方灌入院落,霎时间雷鸣如鼓,狂飙似柱,整间屋宇被生生掀翻!暴烈的风雷在房中炸开,宛若一条扭曲的银蟒。
柴文远反应最快,身形暴退而出,险险躲开雷光,可袖口仍被风刃划破,血线溅出。
这雷符威力居然如此之大!!!
整片厢房连带回廊几乎被夷为平地,唯有李咏梅周身数尺被她以术法稳住,未殃及远处院落他人。
烟尘翻涌中,她喘息微促,神色却依旧沉静。
柴文远被逼得怒火中烧:“李咏梅,你非要逼我动手不成?”
他抬臂掐诀,玄藕剑诀应念而起。
虚空中骤然出现一道模糊的剑影,形貌与他一般无二。剑气再凝,竟化出第二道分身。
李咏梅脸色微变:“你竟也会这招?”
此刻她气血逆行,再难催动高阶符箓,只得迅速掷出几张四阶雷符。
【批注:高阶符箓需要真气催发,低阶符箓只需提前写好,甩出去即可。】
雷光闪烁的刹那,剑气分身倏然抢前,挥袖便将燃起的符纸绞碎。
李咏梅大惊,当即提气后掠,身形如影向外疾撤。
但她才刚跃出三丈,面前的柴文远本体已拦住了去路。
与此同时,剑气分身自背后逼至。
前后夹击。
李咏梅被迫翻身腾空,手中又甩出一道五阶云霄爆音符,符纸燃起的瞬间,仍被剑气分身轻描淡写挑散。她双足落地时踉跄一晃,强行用竹拐稳住身形,体内真气倒灌而上。
缩地符!
少女指间符箓方现,柴文远却更快——剑气分身提前绕后,剑指如电,精准点在她腰眼要穴。
“唔!”
李咏梅闷哼一声,身子一软,踉跄欲倒。
柴文远顺势伸手,一把揽住她腰。少女腰肢细得惊人,隔着薄薄衣料,温软似玉。
“得罪了。”
“放开!”
李咏梅拼力欲催真气,可金丹受制,丹田气息凝滞难转。
柴文远扣在她腰间的手掌轻轻一按,掌心滚烫的真气渡入体内,原本压制下去的药力顷刻翻涌。
“你——”
真气戏谑,激得她浑身酥软。
“你这卑鄙之徒……孤行绝不会放过你!”
“李咏梅,”柴文远盯着她,“你毁了我半座宅院,就用这般口气与我话?”
“哼……滚开!”
恰巧此时,月光自云隙漏下,正好照在少女绯红的脸颊上。怒意未消的眉眼在清辉下愈发分明,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亮得灼人。
她居然还能保留清醒!
柴文远蓦然怔住,突然间心血来潮,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去,凑近少女那娇嫩的颈侧,深深吸了口气。
李咏梅浑身一僵,连声音都变流:“哼,住手——”
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紧咬牙关——
这是要咬舌自尽!
柴文远大惊,连忙伸手扣住她的下颌:“你要干什么?!”
李咏梅浑身发抖,但语气却是那样的坚决:“你敢乱来,我就自毁金丹,咬舌自尽!我要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什么都得不到...”
柴文远突然愣住,良久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得不到...”
李咏梅惊慌失措地望着眼前之人,这是她自刘坚仁打断她双腿以来,第一次在其他人身上,感受到恐惧——
孤行!你在哪?!
柴文远突然猛地停住,一双凶狠的眼神死死地望着少女。
“好啊,那我便等他来——待我亲手斩了他,再要了你。到那时,我要你跪着求我!”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自袖中掏出一包“莲花散气散”,捏开她牙关,尽数倒了进去。
李咏梅想挣扎,却连闭嘴的力气都没有,药粉入口即化,瞬息窜入经脉,将她最后一丝气力也抽干。
做完这些,柴文远一把将她推开,任她重重跌在废墟焦木之上。
“咳咳……咳——”
李咏梅伏地剧喘,药力如冰线游走四肢,浑身绵软,连指尖都再难抬起。
“不用挣扎了,我知道你的金丹境非同寻常,所以我一开始用药,就是过量的……”
啪啪啪!
远处突然传来紧密的脚步声——
是福伯领着家丁匆匆赶来了!
柴文远皱眉,望着满地狼藉,断梁残瓦间。他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了。
李咏梅瘫在焦木上,宛若被抽去了神魂。
“这——”
家丁们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询问。
福伯吓得几乎跪倒,正欲求饶,柴文远此时也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控了。
他强压心绪,来到众人跟前。
“你们几个…”
他指向翠与两名婢女,“带她去梳洗,换间清净点厢房,让她好好歇息。”
“是,少爷!”
三人匆匆忙忙地架起瘫软在地上的少女,便离开了簇。
随后,柴文远望向众人:“今日之事若走漏半字,逐出柴家,永不复用!”
“是,是,是……”
众人如蒙大赦,连声应下。
柴文远见他们战战兢兢,心烦意乱,又道:“福伯,你替我择个吉日。三日后,我要大开宴席,宴请落荷村上下——我要风风光光地成亲。”
福伯手脚发颤:“是、是,文远……”
柴文远闭目长叹,拂袖而去,只余下一地残骸与惶然众人。
待他走远,不知谁低声嘀咕了一句:
“修了仙的……果然都不讲凡间道理了。”
“闭嘴!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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