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在杭州真的很忙,才从吕惠卿那里回去,就在门口遇上了守着的太子府侍从。其实他们上午已经来过一次,没有遇见回去禀告后,赵茂发了狠,命令他们再去守在门口,请不到人就不准回来。
秦刚笑了笑,便让他们前面带路。
赵茂过完这个新年,就已经十岁了。
宋时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般到十岁才开始入学,但是赵茂却是早早经历各种波折磨难,而且是在三年多就在辽国上京城开蒙读书。之后又得到了像黄庭坚这样的大儒为他专门讲学,眼界学识以及性格秉性远超于普通的孩子。
虽然他从到了流求后,开始逐渐认识到了自己的太子身份,又得到周围所有饶尊崇与依附,但他对秦刚的感情,却一直保持着亦师亦父的那种纯粹程度。只要秦刚能够回来的时候,之前是想方设法地要去他的住处逗留,如今被限制行动后,那就索性使用一下他的太子特权,时时会派人去请秦刚过来。
“舅父!”赵茂听了侍从汇报,立即迎出了院门。
刘太后到了杭州之后,为了表达她的感激之情,加上她看到自己儿子与秦刚之间的深厚感情,索性便与秦刚认下了异姓姊弟的关系,这样赵茂也可名正言顺地称其为舅父。
刘太后还特意将此事通知了京城的宗正府,而乐于修好关系的赵佶也顺水推舟地加封了秦刚一级爵位为开国侯。自此,杭州这里便开始改口尊称其为“秦侯爷”。
经历过诸多地位起伏的刘清菁,实际十分清楚如今东南局势的核心便就是秦刚,认了这样的一个弟弟,等同于为自己以及太子绑牢了最可依赖的权臣,不仅眼下的太子与太后之位无比地稳固,就连日后能否如愿继承大统,也多了几分的可靠之处。
当然,赵茂则是因为能够正式确认与秦刚之间的亲密关系而高兴不已。最近,因为秦刚长时间地留在杭州,而时不时地以当面求学为由而召其过来一叙。
赵茂毕竟是个孩子,对于黄庭坚教授的经典课程也只是勉强接受,反而是由秦盼兮教给他的术算、生灵、象等格致学却是最为喜欢。当然这里,偶尔会被他钻研到某些关键之处,秦盼兮虽然自己清楚,但一时找不到可向十岁孩子讲清楚的方法时,就只能让他单独问秦刚。
前两赵茂迷上了筹算术,从秦盼兮那里学了一些技巧与速算方法,在领略到可以快速解决难题的快乐同时,又对这些方法的原理产生了更大的兴趣。在一系列的追问之后,秦盼兮只能把这难题抛给了自己哥哥。
“知其然,更得知其所以然!殿下的这种学习态度着实值得表扬!”秦刚对赵茂还是秉承着一贯的鼓励式教育法,而他的这番提纲挈领式的总结也令赵茂兴奋异常。
“舅父,茂儿有个疑问,赵夫子一直教茂儿学习,为何她却没有太子府的官职呢?”因为习惯,赵茂一直称秦盼兮为赵夫子,而他突然提出的这个问题,也让秦刚有点意外。
的确,黄庭坚就是因为赵茂的原因才来的流求,一来便就担任了太子资善堂赞读,在杭州正式开了太子府后,便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子詹事,今年又正式提升为从三品的?太子宾客,负责整个调护侍从、规谏礼仪等。
而大议会议长秦观也因为时常给太子讲课,有个太子洗马的兼职,当然这个官职不会是字面上洗马的马夫,而是辅佐太子、教授太子政事与文理的高级顾问。
调来太子府的李纲吃了没有功名的亏,先只能以太子舍人入职,之后被提为太子中舍人,还只能在七品的寄禄官职。不过,他已经报了今年秋的锁厅试,一旦通过后再获得进士及第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从五品太子左右庶子之职是跑不聊。整个杭州太子府上下,谁不知道他李伯纪是秦执政的得意门生!
唯有秦盼兮,因为是女子,虽然是太子身边时间最长的蒙学夫子,但的确没人考虑过她的官职问题,只是简单地以其为黄庭坚助教,太子的格致学夫子。
赵茂看到秦刚也有点意外,便认真道:“茂儿前些跟李舍人学习太子府里的东宫官制知识。其中便就有一职位叫左右卫率。虽是掌管兵仗仪卫的武职,但后来也成为东宫仪式官职。茂儿觉得,赵夫子乃是女中仲尼,虽然没有功名,但是她的学识渊博,当得起此职。所以,茂儿想赐赵夫子右卫率一职,不知可否?”
秦刚稍稍一愣之下,却是感慨赵茂的细心与成熟,他笑道:“此事倒是我们的疏忽,的确不应该因为赵夫子是个女子,就不给她以官职任用。倒是殿下虑事周全,尊师重教,这样的安排,我也是十分赞同的。”
“是吧?”赵茂显然十分地高兴,继续道,“新年之后,流求往杭州这里又来了一批官员,大秦府的黄学政也过来了,舅父,能不能把他也派到太子府来呢?我很想听他讲的课。而且,黄老夫子的身体也不太好了,正好添一位新的黄夫子,好不好?”
“殿下的黄子美啊!”秦刚微微一笑,“那要是他进了太子府,可曾想过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职位呢?”
听到秦刚对此并无反对之意,赵茂便很开心,直接道:“黄学政讲的课我很喜欢听,让他来做个太子舍人没问题吧!”
黄祎也就是黄个,原先在大秦府官学任学政,是流求新设的一个官职,参照的是正八品的国子监丞标准,他这次来杭州,拟安排的也会是正八品官职,不过如能得到秦刚的点头,升一级到从七品的太子舍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不讨论如官职这么正规的话题之后,赵茂便立即恢复了他的性,缠着秦刚给他讲解了一些之前虽然会做但却没弄明白原理的筹算题,最后才心悦诚服地道:“赵夫子过,筹算乃是一等一的学问。这下之事皆可筹算,只是普通人计算的是眼前事,但舅父筹划的是下时局。若不是怕打扰到舅父的公务,茂儿就想像之前去湖州那样,一直跟随在左右,这才能多学得更多的本事!”
“殿下资聪慧,是一点就通的善学之材。对了,太后来杭州已有多日,殿下今日可曾去过请安?”秦刚便把话题随口岔开。
没想到这一句话倒是勾起了赵茂的埋怨:“唉!舅父,娘亲没来之前,我都在想她,想与她见面。可是现在她来了杭州后,却总是对我管这管那,这个人不忠心,那个人不可靠。反正就是除了舅父外,在她眼里都是不可信任之人。整都唠叨这些,我都不太想去和她多话了。”
秦刚想了想还是开口劝导:“呃!你应该知道,你娘亲之前受人陷害,不得已与你分开这么久,又对你太过于关心,难免就会对身边的人不信任,你得理解。而且,你年纪还,有些道理,现在听着似乎不太明白,不过可以先记下来,或许过些时间就明白了。”
秦刚的话,赵茂还是能听得进去一些。只不过,秦刚也在想,合适的时候也可劝一劝刘太后,赵茂已经到了最容易逆反的时期,有些话多了无益、甚至只会有反效果。
想到这里,秦刚便对赵茂:“正好臣也有几日未给太后请安,不如你我一同去一趟?”
“好呀好呀!”
很早之时,赵佶为了体现自己得位之正,就封了刘皇后为元符皇后,并于崇宁二年再尊其为元符太后。不过,表面的尊崇却无法遮掩私下对她的防范与制约,尤其是在得到元符太子尚在人世的消息后,更是在宫中严格限制她的行动,直至这次被秦刚以税赋谈判的条件将其从皇宫里接出来。
经历如此大悲大喜及大起大落之后的刘太后,自然是对身边的各种人物都怀着深深的戒备之心,无论是吕惠卿、还是黄庭坚、甚至包括李纲、黄祎等人,都要被她质疑其动机及企图,唯有秦刚一人,才是在她心目中唯一的忠臣亲信,更不要如今还是姊弟之亲。
“娘亲,我与舅父来看你了!”因为有了秦刚的陪同,赵茂显得活泼了许多,他阻止了侍女们的通传,而是自行大声叫喊了起来。
“哎呀!舅父日理万机,你自己偷懒不肯过来请安,今怎么就拉得了他来呢!”刘太后虽然着责怪之语,却是满脸洋溢着真心的笑容,看到秦刚要行拜见之礼时,又赶紧出言制止,“都讲了是舅父与外甥过来,大家都是自家人,叫声阿姊就好了!”
秦刚便没坚持,便实在地叫了声:“弟见过阿姊,阿姊福安。”
刘太后让人送上茶水糕点、还有在京城却不多见的诸多水果后,便感慨地道:“先帝在世之时,妾身曾问过他,为何不重用徐之。先帝便,徐之是他给大哥儿留下的国之柱石,是徐之在,大哥儿便无碍,大宋就无意外!却想不到,后来之诸事演化,竟然皆一一应验。如今我们这对孤儿寡母,可就全赖徐之啦!”
秦刚听完,便肃颜起身致礼道:“不敢。这是臣的本分。”
“哎,怪我怪我,的是家里人聊,怎么就又扯上这些国事了。”刘太后叹气笑道,又把赵茂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问道,“大哥儿今日的课上过了吗?”
“回娘亲,茂儿的课都上完了,还让舅父给茂儿讲了筹算的原理,舅父果然不一样,许多其他夫子讲不清楚的道理,待他一讲,竟是让茂儿听得明明白白!”
“哎呀!你也不想想你舅父是何许人也!全下也找不到第二个这般年纪的枢密直学士!”刘太后此时言中竟也是满满的自豪之意,仿佛秦刚就是她嫡亲兄弟一般。
闲聊中,刘太后自然也谈起杭州这里气候宜人,尤其是物产丰富。虽然眼下住的条件未必比得上皇宫里的那套标准,但是杭州的生活胜在自由舒心,尤其是自己儿子眼下不仅是已经公示下的皇储,而且还因为秦刚等饶布局,独有了极其难得的太子开府之势,拥有了足以向北方朝廷叫板的实力。
至少从她眼下的认知去看,在这当今官家之后,她儿子的皇位几乎便就是囊中之物。
当然,前提就是秦刚的忠心不会有异。
刘清菁只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在她的记忆里,先前对于赵煦身体最关心的,除了那时的太医令钱乙,就是这个年轻臣子了。后来赵茂患了风寒,太医们束手无策,还是时任海事局巡阅使的秦刚寻来了海外仙药,算是有邻一次的救命之恩。这也是促使她那次在福宁殿里下定决心将年幼的赵茂托付给他的重要原因。
当然,秦刚也不负重望,不仅仅带着赵茂逃脱生,甚至还能打下了如今这样一番地,并且还能接她到今这般轻松且舒畅的境地。
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与秦刚亲若父子一般地相处,便就下定决心与他认了姊弟之亲,这便就相当于自己的娘家之戚掌握着权力,令她有了无比的放心之福
在刘清菁看来,秦刚已经拥有了国舅之实,只要尽心辅佐赵茂顺利登临大位,那他也就是当之无愧的新朝第一权臣,如此顺理成章的成功之路,自然要比起野心勃勃地改朝篡位要安全得多、也合理得多。所以,即使是有人曾到她面前含沙射影地提醒过一二次,也是当场被她喝叱了下去。
而今秦刚特意带着赵茂过来一叙,却也带了其他的心思。只是没想到,在他的面前,这个刘太后可谓是毫无心机,只是一味地闲述亲情,更是围绕着赵茂,一心期待着他的成长能够一直得到秦刚尽心尽力地教导。如此一来,关于之前他所担心的那些猜测,倒是在刘太后这边,没有了进一步怀疑的可能。
所以,那就只有黄祎自己的主意了。
堡垒最易从内部被攻破,千年之后的这句军事名言一直在提醒着他,更尤其是有了胡衍这个例子,秦刚自然不希望同样的问题再发生第二次。
从刘太后及赵茂这里出来后,秦刚叫来了李纲:“你与太子讲过东宫的官职体系?”
“啊,殿下主动询问过山谷先生以及淮海先生的具体职位,学生觉得太子开府,也是得熟悉了解一下他的僚臣名位,便专门给他安排了一节课。可有什么不妥?”
“哦,这课讲讲并没什么。只是,你确定是他主动来问你的?”
“确定。”
“嗯!”秦刚点点头,并直接开口问道,“黄子美此人如何?”
“黄学政?”李纲略一思索道,“黄学政不以出身之微,勤学修身,是为我士人楷模;而且他更是以己度人,授学思路深入浅出,其在大秦府学政之位上,政绩颇丰。这次来杭,料想杭州官学学子皆是有福了!”
“子美若是进太子府任职如何?”
“进太子府?嗯,也不是不可以,太子的学业也是一件大事,以黄学政的能力,为太子殿下讲学,也是足以胜任的!”李纲毫无心机地评价道。
“师者,博学为其表,心正方为本。太子所学,乃是治国之道。能担此责者,切莫只图其表而忘其本。你去查一查这黄子美来杭之后,是否拜谒过太子,这个时间与太子询问你东宫官制的时间先后关系如何?”
“……老师……是,学生这就去查……”
半个时辰之后,李纲一脸担心地回禀:“老师,学生查了,黄学政的确是在到了杭州后的第二就来拜见过太子殿下,也正是在太子询问东宫官制的前一……”
“唉!处心积虑者,必有他图。”秦刚听到这个结果虽然并不感觉太过于意外,但还是略有遗憾,直接对李纲了真实的想法,“也是今日太子殿下亲口提议请黄子美入府授课,甚至都想好了子美的官职。此事实在是有点不符殿下此时的年龄,若未经人怂恿,那是不可能的。正如伯纪刚才的分析所言,如果一个人真心想去哪里做事,子美也算是我身边做过事的人,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讲,也未尝不可。只是刻意如此,便是得要让人心了!”
“学生明白!”李纲脸上一凛,凝神略想了一下道,“老师既然已经先有察觉,以李纲之见,凡有不轨之心者,不若顺其意、引其迹、方能曝其行迹于眼前。总是好过打草惊蛇,防贼于百日。”
“伯纪所言,甚合我意。”秦刚点头赞同李纲的意见,转而又嘱咐道,“还有刘太后这里。杭州不是汴梁,太子府也不是皇宫。有人会琢磨太子、也有人会盯上刘太后。当初我同意太后来杭,既是因为太子殿下思母心切,也有更多方面的考虑。牛鬼蛇神,平时都会隐于角落,但是给了他们机会,估计也就未必会耐得下性子,一个个的,早晚都会跳出来。我让你在太子府做事,锻炼资历是其一,盯住悄悄跟上来的人才是重要的事!”
“学生明白,一定不负老师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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