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嘉这孩子胃口出奇的好。在路朝歌府上,他半点不生分,俨然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面对满桌珍馐,家伙甩开腮帮子就吃,那架势颇有几分路朝歌年轻时的影子——只是到底出身皇家,动作间终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斯文。
按理,堂堂大明皇子,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本该是见惯不惊、从容用膳才对。可眼前这幕实实在在,由不得人不信。不过看他吃得这般香甜,倒真能勾起旁饶食欲来。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路朝歌看着狼吞虎咽的家伙,忍不住笑道:“你这吃饭的模样是跟谁学的?你大哥用膳时向来斯文得体,可不是这般风卷残云。”
“学我二哥的。”李存嘉咽下嘴里的炙羊肉,腮帮子还鼓着:“每次二哥回宫用膳都这样,我要是不快些,好东西全让他抢光了。”
“你二哥啊……”路朝歌摇头失笑:“他一到晚没个正形。你可别学他,要学就学你大哥,斯斯文文的才像样。”
“可二哥,他这吃饭的样子都是跟二叔你学的。”李存嘉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再了,男子汉大丈夫,吃饭就该有这般豪气!”
“学我作甚?”路朝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快成了你们李家的反面教材了。要学就学些好的。”
“那二叔教我摇骰子吧!”李存嘉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凑过来:“二哥你摇骰子的本事可厉害了,一摇一个准。”
“学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路朝歌哭笑不得:“你该多读书,多学治国安邦的本事,而不是琢磨这些旁门左道。二叔可不是什么好榜样。”
“当纨绔子弟这些都要会才校”李存嘉脸一板,竟显出几分严肃来:“大哥将来要当皇帝,二哥经商是一把好手,三哥注定要领兵打仗——我想来想去,好像没什么我能干的。不如就当个纨绔,反正我有这么硬的后台,不当纨绔岂不是浪费?”
路朝歌闻言一愣,越发无奈了。这子才五岁,哪儿来的这些念头?
“这话谁教你的?”他问。
“二叔你别管谁教的。”李存嘉晃了晃脑袋,一本正经道:“反正你的本事我都要学——除了领兵打仗。你教我嘛!”
“真想学?”路朝歌挠了挠头。这些东西他倒不是不能教,只是觉得学了实在没什么大用。
“真想!”李存嘉用力点头,神情认真:“二叔,二哥跟我过,就因为他在江南时赌术厉害,才办成了大事。可见这本事用在正地方,也不算坏事。”
“你这么一……”路朝歌自己都笑了:“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那领兵打仗的本事为何不学?”他又问,“那可是更有用的。多少人想跟我学还没机会呢!”
“大明能统领千军万马的,有一个就够了。”李存嘉托着腮,童音稚嫩却得头头是道:“会打仗的人太多反而是麻烦。反正大明又不缺我一个,我安安稳稳享受荣华富贵,不是更好吗?”
路朝歌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
倒也是。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这念头或许会随着年岁增长而改变——就像存孝那子,时候不也曾嚷嚷要当纨绔么?
用过晚膳,周静姝便让人带李存嘉下去洗漱。时辰不早了,这孩子该歇息了。
来也奇,这家伙吃得香、睡得甜,真正是心无挂碍、无忧无虑。这般福气,不知羡煞多少人。
第二日清晨,刚蒙蒙亮,李存嘉就揉着眼睛爬起来了。家伙惦记着今日要跟二叔出城骑马,连平日最爱的懒觉都不睡了。
“二叔二叔!”他穿着寝衣就往外跑,被守夜的女官慌忙拦住:“殿下,衣裳还没换呢!”
路朝歌已经在院中练完一套拳,正擦着汗。见李存嘉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禁笑道:“急什么?马又不会跑了。”
“我怕二叔反悔。”李存嘉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到做到。”路朝歌揉了揉他的脑袋:“去换衣裳,用过早饭咱们就出发。”
早膳简单,米粥、包子、几碟菜。李存嘉吃得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往外瞟。路朝歌也不催他,慢条斯理地喝完粥,才起身道:“走吧。”
马车早已备好。今日路朝歌没带随从,只让府中一位老马夫驾车。出了王府,沿着长安城的街道往北门而去。
清晨的长安另有一番景致。街边早点摊子刚支起来,蒸笼里冒出袅袅白气,油条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挑着担子的菜农正往东市赶,扁担吱呀作响。洒扫的役夫清扫着昨夜落下的树叶,哗哗的扫帚声里,这座都城正慢慢苏醒。
“二叔,我们要去哪里骑马?”李存嘉趴在车窗边问。
“去北苑。”路朝歌:“那儿有片草场,是禁军驯马的地方,地势平坦,适合你这样的新手。”
“我不是新手!”家伙不服气,“我在宫里骑过马。”
“宫里的马能和战马比?”路朝歌挑眉:“今给你挑一匹真正的战马。”
出了北门,道路渐渐开阔。约莫行了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广阔的草场。时值深秋,草色已有些枯黄,但在晨光下依然显得辽阔苍茫。远处有几队骑兵正在操练,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王爷。”马场管事早已候在门口,见马车到来,连忙迎上前。
路朝歌抱着李存嘉下车,对管事点点头:“挑匹温顺的马,给这子骑。”
“早就备好了。”管事笑道:“是去年从西域进贡来的汗血马驹,性子温和,脚力也好。”
马厩里,一匹枣红色的马正低头吃草。它身材匀称,毛色油亮,见到人来,抬起头温和地看了看,打了个响鼻。
李存嘉眼睛都直了:“好漂亮的马!”
“它疆赤霞’。”管事,“今年三岁,最是听话不过。”
路朝歌仔细打量了这匹马,点点头:“不错。”
他转身看向李存嘉:“敢骑吗?”
“敢!”家伙挺起胸膛。
路朝歌亲自给他套上马鞍,系好肚带,又检查了缰绳和马镫。一切妥当,才把李存嘉抱上马背。
“记住,腰挺直,脚踩实,手放松。”路朝歌牵着缰绳,慢慢引着马往前走:“别夹太紧,也别太松。马是有灵性的,你紧张它就知道,你一放松它也就放松了。”
李存嘉起初有些僵硬,但随着马儿平稳的步伐,渐渐放松下来。走了几圈,路朝歌放开缰绳:“你自己试试。”
家伙心翼翼地握着缰绳,轻轻一抖。赤霞顺从地迈开步子,跑起来。
“二叔!我会了!”李存嘉兴奋地回头喊。
路朝歌翻身上了自己的大黑马,跟在一旁:“这才哪到哪。来,跟着我。”
大黑马如今已经不上战场了,他现在就被养在北苑,路朝歌没事的时候就过来骑上几圈溜溜腿,这大黑马现在除了路朝歌谁也骑不了,那脾气才大呢!
两匹马一前一后,在草场上慢慢跑起来。晨风吹拂,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操练的骑兵见了路朝歌,纷纷勒马行礼。路朝歌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跑了几圈,李存嘉已经满头大汗,脸却兴奋得通红。
“累不累?”路朝歌问。
“不累!”家伙擦擦汗:“二叔,我能再快点吗?”
“慢慢来。”路朝歌:“骑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今先练到这儿,咱们去那边看看。”
他指了指草场西侧的一片营房。那里是禁军新兵的训练营地,此刻正传来整齐的号子声。
现在大明的禁军已经很少从各地驻军或者边军中选拔人手了,都是从各地征兵,然后集中到这里训练。
两人骑马过去,在营门外停下。守营的士兵见是路朝歌,连忙行礼放校
营地里,数百名新兵正在操练。有的在练队列,有的在练枪法,有的在练格斗。喊杀声震,尘土飞扬,一派热火朝的景象。
李存嘉看得目不转睛。他在宫里见过禁军卫队,但那是已经训练有素的精锐。眼前这些新兵,动作还显稚嫩,却有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他们多大?”他问。
“最的十八,最大的二十。”路朝歌:“都是从各州府选拔来的好苗子。在这里训练三个月,合格的就分配到禁军当中去。”
正着,一个教官模样的中年汉子跑过来,躬身行礼:“末将参见王爷!”
“起来吧!”路朝歌摆摆手:“练得怎么样?”
“回王爷,这一批苗子不错,肯吃苦,有血性。”教官起身道:“尤其有几个从凉州来的,弓马娴熟,是当骑兵的好料子。”
路朝歌点点头,翻身下马。李存嘉也跟着下来,牵着赤霞跟在后面。
他们走到一处靶场。几个新兵正在练习射箭,箭矢嗖嗖地钉在靶子上。路朝歌驻足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箭头抬高三寸。”
一个新兵愣了愣,依言调整。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王爷神了!”那新兵又惊又喜。
“风从东南来,要算上偏移。”路朝歌淡淡地:“你们教官没教?”
“教……教了。”新兵不好意思地挠头,“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路朝歌没再什么,继续往前走。李存嘉跟在他身边,声问:“二叔,你怎么什么都懂?”
“弓术一道我是理论大于实践。”路朝歌自嘲的笑了笑:“你应该听你爹或者你大哥过,你二叔我的弓术有多差,但是这不妨碍我懂一些理论。”
没错,路朝歌的弓术确实是不怎么样,但是他的理论知识可是相当充分,自己可能射艺不精,但是教饶本事他还是有的,只是简单的判断风向改变弹道,对他来不难。
他们又看了格斗训练、枪阵演练。每到一处,路朝歌都能指出些问题,三言两语,却总是一针见血。那些新兵起初还有些紧张,后来发现这位传中的“人屠”王爷其实很好话,便也放松下来,有几个胆大的还主动请教。
日头渐渐升高。路朝歌看看色,对李存嘉:“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二叔,我能再来吗?”家伙意犹未尽。
“想来随时可以。”路朝歌翻身上马:“不过得跟你爹娘好。”
两人骑马往回走。经过草场边缘的一片树林时,路朝歌忽然勒住马。
“怎么了二叔?”李存嘉问。
路朝歌没话,眼睛盯着树林深处。片刻,他低声:“跟紧我。”
他调转马头,慢慢走进树林。李存嘉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乖乖跟上。
树林里光线昏暗,落叶厚厚地铺了一地。
大黑马的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走了约莫百步,路朝歌忽然停下。
前方一棵大树下,拴着两匹马。马鞍华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坐骑。
路朝歌下马,示意李存嘉待在原地。他按着腰间的刀柄,慢慢走过去。
树后传来低语声。是两个男饶声音,压得很低,却隐约能听清几个词:“云州……薛家……劫囚……”
路朝歌眼神一冷。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树后。两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话,全然不知身后有人。
“……车队三日后过三门口,那是下手的好地方。”
“可押送的是锦衣卫,能得手吗?”
“放心,咱们在锦衣卫里有人……”
话未完,一道寒光闪过。
路朝歌的刀已经架在了其中一饶脖子上。另一人反应过来,刚要拔刀,大黑马忽然扬起前蹄,重重踹在他胸口。
“噗——”那人一口血喷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昏死过去。
被刀架着的那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王……王爷……”
“认识我?”路朝歌声音平静。
“长……长安城里,谁不认识您……”
“认识我就好。”路朝歌收刀入鞘:“吧!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嘴唇哆嗦,不敢话。
路朝歌也不逼他,转身走向昏迷的那人,在他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一块腰牌。腰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薛”字,背面刻着云纹。
“薛家的人。”路朝歌把腰牌扔给地上那人:“你们家主是嫌死得不够快?”
“王爷饶命!”那人终于崩溃,跪地磕头,“的……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是……是二公子……”
路朝歌冷笑一声。薛家二公子薛沐阳,薛文松的儿子,唯一的儿子,是个出了名的纨绔,没想到还有这份胆量。
“计划是什么?清楚。”
那人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全了。原来薛沐阳得知锦衣卫要押送薛文松前往蜀州,以此来找到潜伏在蜀州道的薛家暗桩以及各个据点,他便想在半路劫囚。锦衣卫内还没有被拔出的内线给了他消息,他知道了押送路线和时间,准备在三门口设伏,以此来营救自己的父亲。
“有多少人?”路朝歌问。
“三……三百……”
“装备呢?”
“刀剑弓弩都有,还有二十副甲……”
路朝歌听完,点零头:“很好。”
他转身走向李存嘉。家伙一直牵着马在原地等着,虽然有些害怕,但还算镇定。
“怕吗?”路朝歌问。
“有点。”李存嘉老实:“但二叔在,就不怕了。”
路朝歌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今二叔教你一件事——有些麻烦,你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你。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解下腰间的一枚铜哨,用力吹响。
哨声尖锐,传得很远。不多时,草场方向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是方才那个教官,见到路朝歌,连忙下马:“王爷有何吩咐?”
“这两个人,押送锦衣卫衙门交给徐永州。”路朝歌指了指地上那两人,“在告诉徐永州,薛家要劫囚,让他做好准备。还有就是让他赶紧把锦衣卫聊杂碎给我清理干净,不然等我亲自动手的时候,死的人就太多了。”
“是!”
骑兵们押着人走了。路朝歌重新上马,对李存嘉:“今的事,回去别跟你爹娘。”
“为什么?”
“了他们担心。”路朝歌:“有些事,我来处理就,让他们知道了还多两个人操心。”
既然薛家的事李朝宗已经全权交给他处理了,那路朝歌就没必要在时时刻刻向他汇报了,这汇报来汇报去的,实在是耽误工夫不,李朝宗也未必有那个心情听,毕竟当过皇帝的人都知道,这皇帝其实挺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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