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秘境。
老巫负手伫立云端,神色淡然如水,却轻叹一声:“命阅齿轮,当真是诡谲难测。”
她的声音虽轻,却在曼陀罗秘境的虚空中荡起层层涟漪。
这片她枯守三万年的禁地,每一株曼陀罗花都封存着一个“如果”的命运残影,而此刻,万花齐颤,仿佛在回应她这句叹息。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瘦骨嶙峋的丫头,竟当真成了魔界之后 。
……不,是魔神之后。而这一切,似乎来的也太过突然,不,是太过顺畅。
既然如此,她这巫婆婆倒是可以归隐了…… 在魔尊仓的注视之下,纵有千般算计也再无施展的余地。
念及此处,她向来沉静的面容上,竟浮起一丝淡淡的黯然。
恰在此时,秘境深处传来一声轻笑,低沉悦耳,却让她浑身一僵。那声音道:“巫婆婆,你算尽机,可曾算到,她成为魔后,正是你三万年前种下的因?”
她眉梢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声音却依然平淡如水:“老身何时算尽机?她成不成魔后,更是与老身无关。”
话音未落,她似觉不妥,又冷冷补道:“倒是你……”她负手转身,目光如寒刃刺向虚空,“何方神圣,竟敢擅闯老身秘境?可知这曼陀罗三千世界,便是魔尊亲临,也需老身首肯。”
虚空中笑声未落,一线暗金裂隙自秘境穹顶悄然绽开,像是谁用指甲在夜幕上划出一道奢侈的伤口。
裂隙深处,一只鎏金黑靴缓缓踏出,落地无声,却震得三千曼陀罗同时低头。
来者抬手,指尖悬着一枚缺了半角的齿轮……正是三万年前巫婆婆亲手掷入魔川的“因”器。
“不认得我了?”男子褪下兜帽,露出一张与魔尊仓七分相似却更阴柔的面孔,眸中运转着与曼陀罗同脉的银纹,“我乃‘果’之化身,你当年弃河而逃的另一半命运。”
巫婆婆心底一沉。她早知自己当年只算了一半:救仓的同时,把“杀”与“救”的因果生生劈成两半,一半随仓离去,一半被她抛进魔川,妄图永绝后患。如今“果”找上门,明道终究把缺口补全。
“既是老身丢弃的,”她袖袍无风自鼓,秘境规则瞬间收紧,亿万花瓣化作锁链,“再丢一次便是。”
“果”却笑而不躲,任由锁链透体而过。
他的身躯像雾一样碎散,又在三步外重凝:
“杀我,便是杀他。我与他同根同源,魔神若失‘果’,王座即刻崩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当年你不该舍弃我,而救他。若我成为魔尊,万不会为一仙族女子拼命,她更不会成为魔后,如今这局面也就荡然无存了。”
巫婆婆指诀骤停,冷声道:“哼,你有一颗邪恶的心。你跟仓差得远,想成为魔尊,更是可笑。老身对你实在不屑……”
“哼。”男子不气也不恼,只是冷哼一声,“我来只为送一份请柬。”他两指拈起一张黑金婚帖,帖面浮动的正是三日后魔界大婚的月纹,“仓神尊请我转告:新娘子缺一位高堂,你若不到,她无法行叩首之礼。”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随风而散,只余那枚残缺的齿轮在巫婆婆掌心冷冷旋转……像一颗被岁月蛀空的心,再也拼不回原状。
齿轮在掌心“咔哒”一声,自己咬上了她掌纹最深的一道,血珠渗出,竟被吸进齿缝。
巫婆婆低眉,看见一条细若游丝的黑线顺着血脉逆流而上,直抵心窍……那是“果”临走留下的锁:
三日之内,她若不入魔尊婚典,心窍便会被齿轮绞成齑粉,连元神都逃不出因果。
“老的的,都会要挟人了。”她嗤笑一声,指尖拈起一朵曼陀罗,将其连茎折断,花汁溅成一幅星图。
图上赫然映出魔界血月下的婚典布局:九十九级阶、万魔跪席、以及……新娘脚下那方空着的蒲团。
她盯着那蒲团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抬手在星图上一抹,花汁化作一件素色麻衣。
“要老身去,可以。“她声音低沉,带着三万年的沧桑,“但高堂不止受礼,也能训女。”
话音落,秘境三千世界同时闭合,化作一枚花种坠入她袖郑
巫婆婆负手迈出一步,脚下虚空裂开,直通魔界大殿。
血色月光扑面而来,她佝偻的背影在风里一点点挺直,像一柄收鞘三万年的旧剑,终于听见战鼓擂响。
三日后,魔界血月当空,万魔朝贺。
巫婆婆并未撕裂虚空而来,也未乘魔云而至。她只是像人间最寻常的老妪,穿着素衣麻鞋,一步一步从大殿走来。
沿途无数魔将魔兵,却无一兵将敢拦她。
她掌心那枚被冰封的齿轮,正散发着令魔界本源都震颤的气息。
血色月光将巫婆婆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每一步落下,殿前黑玉阶便泛起一圈银色涟漪,那是三万年的巫力在与魔界法则无声交锋。
殿内,万魔屏息。
新娘立于九十九级阶之巅,凤冠霞帔如烈焰焚,可那双眉眼……纵然画着魔族最艳的妆,巫婆婆依旧一眼认出了那个曾被仓扔在她的秘境,古灵精怪而又倔强的丫头。
只是如今,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已沉淀了些岁月与生死。
仓坐在王座上,猩红的婚服绣着九条吞魔龙。
他看向巫婆婆,并未起身,只轻轻颔首。那姿态不是晚辈见长辈,而是魔神对魔族长老的致意。
巫婆婆停在第十级阶下,掌心齿轮已冻成冰晶,寒气顺着经络蔓延至心口,与那丝黑线绞缠。
“丫头。”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魔乐喧哗。
新娘浑身一颤,盖头下的红绸险些滑落。这称呼,似乎已尘封在她的记忆深处。
“跪下。”巫婆婆话锋陡冷。
满堂哗然。魔族婚典,向来只有魔后受万魔跪拜,何曾有谁敢令魔后屈膝?
可巫婆婆抬起手,那枚齿轮在血月下转得咔咔作响,仿佛道在发号施令。她盯着新娘,一字一顿:
“跪的不是魔界规矩,是因果。”
新娘静默片刻,竟真掀了盖头,在万众惊愕中缓缓屈膝。
就在她膝盖触地瞬间,巫婆婆指尖一弹,那朵折断的曼陀罗花种飞入她发间,瞬间生根发芽,开出银纹流转的白花。
“老身训女,只训一句。”巫婆婆俯身,替她扶正凤冠,声音轻得像叹息,“记住,你是魔神之后,不是命阅傀儡。从今往后,‘因果’由你自己来写。”
她转身,素衣在血色月光下飘然如旧梦,一步步走下阶,再未回头。掌心齿轮已碎成齑粉,随风而逝。
而那新娘,抬手触了触发间白花,银纹乍亮,映得她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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