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起身，凤冠下的目光扫过满堂魔众，竟带着与仓神尊如出一辙的威仪。
“婆婆得对，”她声音清越，响彻大殿，“我既选了这条路，便该自己写结局。”
她转身面向王座上的仓，不卑不亢：“神尊，这叩首礼既已行过，便算全了因果。但巫婆婆的训诫，我受教了。自此往后，魔界规矩，我来定一半。
殿内死寂。
仓却笑了，眼底翻涌的暗流竟是为她而起的骄傲。他抬手，魔气凝成一枚血色印玺，抛向她：“拿去。本座的新娘，本就该与地并肩。”
她接住印玺的瞬间，发间白花飞散成万千光点，每一点都化作一只银蝶，蝶翼上流转着曼陀罗秘境的三千“如果”。
它们盘旋而上，在血月下织就一幅星图。
图中没有既定的命运，只有无数条未走完的路。
殿中魔气翻涌，众魔屏息。这本是僭越至极的言论，可那枚血色印玺在她掌心流转生辉，竟与阶尽头的王座遥相呼应。
仓未动分毫，只是眼底蕴着深不见底的笑意，仿佛等这句话已等了千年。
“好。”他声如沉钟，震得殿宇微颤，“本座早过，这魔界太过沉闷，正缺个敢与争命的魔后。”
他话音方落，新娘手中的印玺陡然化作一道血光，没入她眉心。
刹那间，她周身腾起银红交织的纹路，那是曼陀罗秘境的因果之力与魔神本源在血脉中交融。
满堂魔将只觉膝盖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
这一跪，不是向神尊，而是向那道独立于王座之外，却同样令地俯首的崭新威压。
她抬手，指尖轻触虚空，三千银蝶便在她身侧织就一幅流动的星图。图中不再是既定的宿命，而是无数条正在生发的未来。
她看向仓，目光澄澈而坚定：“神尊赐予我权柄，我亦还神尊一份大礼。从今往后，魔界不再只赢杀’与‘救’的因果，而有第三条路。”
仓眉梢微挑：“哦？”
“制衡。”她一字一顿，“‘果’以为他补全晾，却不知道从不需要补全。杀与救，本是双刃，缺一便不成乾坤。我既为魔后，便要做这执刃之人。神尊主杀伐，我主生机；神尊定乾坤，我定因果。如此，魔界方能真正超脱于道之外，不受任何‘如果’所困。”
此言一出，连殿外血月都为之凝滞。
仓沉默片刻，忽然朗声大笑，笑声中满是睥睨苍生的狂傲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好一个不受‘如果’所困！本座的新娘，果然配得上这九十地！”
他站起身，猩红喜袍在魔气中猎猎作响，伸手将她拉至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传令下去，”他环视群魔，声音冰冷而果决，“自今日起，魔后与本座同掌魔界，见魔后如见本座。谁敢质疑！！”他指尖轻点，虚空裂出一道深渊，其内传来“果”的凄厉嘶鸣，却又在瞬间被碾作齑粉，“这便是下场。”
众魔噤若寒蝉，再无胆敢抬头者。
而此时，巫婆婆已走至殿门，忽有所感，回头望去。
她看见那个曾蜷缩在秘境屋内的角落里挣扎的丫头，如今正站在万魔之巅，脚下不是命阅枷锁，而是她自己砸出的通大道。
她唇角微扬，三万年的枯守，终是没算错这一次。
“果”以为他补全了因果，却不知，有些因果，生来就是为了被打破的。
巫婆婆负手踏入夜色，“丫头，你果然没让老身失望。这魔界的，总算有了两分颜色。”
此时，新娘的她指尖轻点，星图骤然收缩，化作一枚银红交织的符文烙印在她眉心。
那三千只银蝶并未消散，而是栖落在她织就的嫁衣上，化作暗纹，随她每一步走动，都有细微的因果丝线在她足边生灭。
仓侧首看她，猩红瞳孔深处映着这个曾在他宫殿角落里瑟瑟发抖，如今却敢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
他忽然抬手，魔气凝成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戟，戟尖却缠绕着与她相同的银纹。
“既然如此，”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般的笑意，“本座便送你第一份贺礼。”
长戟破空而去，直刺魔界极西之地。那里，被封印三万年的“堕神渊”传来锁链崩断之声。
众魔变色！那是连魔尊都未曾彻底毁去的上古禁地，内里关押着无数道遗弃的凶物。
“神尊这是何意？”她眸光微动，却未退半步。
“制衡之道，若无试剑石，岂非空谈？”仓负手而立，眼底有激赏，“本座主杀伐，今日便破开封印。魔后既主生机，不妨让本座看看，这第三条路，如何走。”
他话音未落，堕神渊内已传来震嘶吼。一道遮蔽日的黑影冲而起，所过之处，魔气被吞噬殆尽，竟连血月都黯淡三分。
“是噬兽！”有老将失声，“当年道都镇不住的凶物！”
众魔仓皇，她却忽然轻笑，向前一步。
银蝶自她袖中飞出，这一次，没有攻击性，而是化作漫光雨，每一点都精准地落在那些仓皇失措的魔众身上。
被光雨触及的魔族，竟觉体内暴戾之气一缓，神智清明了几分。
“婆婆教诲于我，”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野，“因果不是枷锁，是脉络。杀与救之外，还赢渡’。”
她双手结印，眉心符文大放光明。那噬兽扑至殿前，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她却不躲不避，只轻声道：
“你被困三万年，非你所愿。道弃你，魔界……可以收留。”
银红交织的纹路自她掌心蔓延，竟缠上了噬兽的眉心。那凶物猛然一滞，猩红兽瞳中暴戾与挣扎交替。
仓眉梢微挑，指尖轻弹，一缕魔气悄然没入她背心。
不是控制，而是支撑。他以魔神本源，为她稳住这脆弱的平衡。
那一瞬间，所有魔族都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噬兽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不是臣服于仓的威压，而是心甘情愿地，将头颅搁在了魔后足边。
它眉心多了一枚银蝶印记，野性未驯，却多了三分灵智。
“道弃你，是因你只会毁灭。” 她俯身，指尖轻触它眉心，“但我给你‘如果’……如果你可以选择，是继续吞噬，还是成为魔界的守护者？”
噬兽发出一声低吼，竟转身伏在了堕神渊入口处，化作一尊庞然石像。它依旧凶煞逼人，却不再为祸，而是成了魔界第一道、也是最强的防线。
仓看着她，眼底那点难以察觉的温柔终于浮出水面。他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令三界颤栗的魔尊。
“本座的新娘，”他低声，只有她能听见，“你不仅打破了因果，还……补全了本座。”
她抬眸，撞进他深邃眼底，忽然明白，他等的从来不是一只金丝雀，而是一只能与他共鸣的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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