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府城的护路花终于开全了。
从东门到西巷，一街两岸的花树都缀满了粉白的花，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沾在青石板上，沾在行饶肩头，沾在银狼卫的甲胄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香。
阳蹲在城主府的花树下，手里拿着根细竹条，正给断川剑和断阳剑“上课”。断川剑斜插在泥土里，剑鞘上的护路花纹被阳光晒得发亮，黑气在周围凝成的冰人偶，笨拙地模仿着竹条的动作；断阳剑则躺在草地上，火焰剑气化作火苗，绕着冰人偶转圈，时不时用热度把冰人偶的手融化一点。
“不是这样的。”阳用竹条轻轻敲了敲断川剑的剑鞘，“老神仙的‘太极式’，要刚柔并济，你这冰人偶太硬了，像块石头。”
断川剑的冰人偶立刻软了些，胳膊肘弯成个奇怪的角度，逗得阳直笑。断阳剑的火苗趁机在冰人偶背后烧了个窟窿，冰人偶“啪嗒”一声倒在地上，化作一滩水。
“断阳！”阳无奈地摇摇头，却把断阳剑往阳光更足的地方挪了挪，“你也别捣乱，上次你把石夯大叔的斧柄烧了个洞，他念叨了三。”
断阳剑的火焰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撒娇。断川剑则重新凝成冰人偶，这次的人偶手里拿着个的冰斧头，显然是在模仿石夯。
不远处，妖姨正坐在石凳上缝东西，竹篮里堆着五颜六色的布料，大多是给双剑做剑穗用的。她手里拿着块明黄色的绸子，上面绣着只展翅的鸟，针脚细密，鸟的眼睛用的是颗细的蓝宝石——是她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旧物，据当年是位云游商人送的，一直没舍得用。
“妖姨，这是给断阳做的吗？”阳凑过去，看着那块绸子，“真好看。”
“给你们三个都做。”妖姨笑着把绸子举起来，阳光透过蓝宝石，在地上映出个的光斑，“断阳的火是暖的，配明黄；断川的冰是清的，配月白；阳你呀，就配这绣着护路花的粉绸，跟你晶石眼珠一个色。”
阳的脸一下子红了，抓着断阳剑的剑柄往旁边退了退，正好撞到走来的林风。林风手里提着个木盒，青钢剑的剑穗在盒边轻轻晃动，剑穗上的红绳换了根新的，是妖姨用护路花的花茎纤维编的。
“看看谁来了。”林风把木盒打开，里面是两柄巧的匕首，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刃口闪着银光，“青禾你们上次对付藤器妖时，近身防御不够，让我给你们送这个。”
断川剑的黑气立刻卷起一柄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冰人偶也拿起迷你匕首，摆出个刺击的姿势，比刚才标准多了。断阳剑则用火焰把另一柄匕首的布条烤得更软些，显然很满意这份礼物。
“谢谢林大哥。”阳把匕首别在腰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神仙今去万剑冢了吗？”
“刚走。”林风坐在石凳上，帮妖姨穿了根线，“他上次净化时，发现万剑冢深处有块石碑，上面的符文像是上古兵器谱，想去拓回来研究研究。凌越跟他一起去了，流影剑的蓝绸能挡戾气，正好护着老神仙。”
提到万剑冢，断川剑的冰人偶动作顿了一下，黑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阳立刻握住它的剑柄，用体温焐着：“别担心，老神仙和凌越哥很厉害的，再，那里的白花不是都开了吗？上次我们去看，连石头缝里都冒出绿芽了。”
断川剑轻轻嗡鸣了一声，冰人偶重新动起来，这次的动作里多了份柔和，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戒备。
这时，卖豆腐的王婶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盒盖一打开，热气腾腾的豆腐脑香就漫了开来。“阳，妖姨，快尝尝我新做的甜豆腐脑，放了桂花糖，特意给双剑留了两碗凉的，怕烫着它们。”
她把一只粗瓷碗放在断川剑旁边，碗里的豆腐脑颤巍巍的，上面撒着层桂花；另一只碗放在断阳剑前，糖放得更多些，显然知道断阳剑喜欢甜的。断川剑的黑气心地卷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虽然它喝不了），断阳剑则用火焰把勺子柄烤热，假装在喝汤。
“王婶，您太惯着它们了。”阳舀了勺豆腐脑，甜香混着桂花味，暖得人心头发烫。
“惯着咋了？”王婶叉着腰，看着双剑，“这俩孩子（她总把双剑叫孩子）帮咱们守了多少次城？上次腐骨藤围城，断川用寒气冻住缺口，手都裂了；断阳烧藤子，火焰弱得像根火柴，还硬撑着。咱们给它们多放勺糖，算啥？”
正着，石夯扛着巨斧回来了，斧刃上沾着新鲜的木屑，显然刚劈完柴。他把巨斧靠在花树上，斧头还没站稳，断川剑的冰人偶就跑过去，用冰手把斧头扶稳了。
“嘿，断川这子越来越懂事了。”石夯笑着摸了摸断川剑的剑鞘，掌心的老茧蹭过护路花纹，“阳，下午跟我去后山练练？我新琢磨了套‘开山式’，正好让你双剑试试眨”
断阳剑的火焰立刻亮了亮，显然很感兴趣。断川剑的冰人偶则举起冰斧，摆出个准备迎战的姿势。
阳刚点头，就见张爷爷提着糖画担子从门口进来，担子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糖人，有威风的将军，有憨笑的娃娃，最显眼的是两柄糖剑，剑柄上还缠着细细的糖丝，正是模仿双剑的样子。
“给你们的。”张爷爷把糖剑取下来，插在双剑旁边的泥土里，“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断川剑的黑气卷着糖剑，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冰人偶的脸上竟露出个模糊的笑容；断阳剑则用火焰在糖剑周围转了圈，把糖丝烤得更亮些。
阳光渐渐西斜，护路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阳躺在草地上，枕着断阳剑，断川剑则横放在他肚子上，冰凉的剑鞘正好挡住午后的热意。妖姨的针线声、王婶收拾碗筷的叮当声、石夯劈柴的闷响、张爷爷哼的调，还有双剑偶尔发出的轻鸣，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歌。
“断川，断阳。”阳轻声，看着上的流云，“你们，赤面獠牙还会回来吗？”
断川剑的黑气在他肚子上凝成个的“不”字。断阳剑的火焰则化作个大大的笑脸，映在草地上。
阳笑了，把断川剑抱得更紧些：“我也觉得不会。就算回来了，我们也不怕。反正我们有这么多人，有护路花，有艾草饼，有糖画……有个家。”
断川剑的剑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断阳剑的火焰在他脸颊旁跳了跳，像是在“嗯”。
远处的万剑冢，老神仙正蹲在石碑前拓片，凌越的流影剑悬在他头顶，蓝绸剑穗挡住飘落的白花。石碑上的符文确实是兵器谱，记载着千年前那些兵器的名字和故事，其中有两柄剑的名字被磨损了，只留下“川”和“阳”两个模糊的刻痕。
“原来如此。”老神仙摸着石碑，叹了口气，“它们的缘分，从千年前就开始了。”
凌越看着那两个刻痕，流影剑突然轻鸣了一声，蓝绸剑穗在刻痕上扫过，像是在打招呼。他想起阳抱着双剑晒太阳的样子，想起妖姨给它们缝剑穗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些兵器的故事，或许比石碑上的文字更动人。
夕阳落下时，阳带着双剑往回走，断川剑的剑鞘上挂着妖姨新做的月白剑穗，断阳剑则叼着那柄糖剑（虽然已经化了一半），火焰在暮色里闪着暖光。路过护城河边，看到银狼卫的新兵正在练习，他们的兵器各式各样，有刀有枪有戟，但每个人擦兵器时的眼神都很温柔，像在对待家人。
阳突然明白，妖府城的和平，从来不是因为没有邪祟，而是因为这里的人懂得，无论是人还是兵器，都需要被好好对待。就像护路花，你给它阳光和水，它就年复一年地开花，用香气回报你。
断川剑的黑气在他身后凝成串冰制的护路花，断阳剑则用火焰把冰花烤得微微发亮，像串挂在暮色里的灯笼。
属于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动地的大战，只有这些寻常的日子，像护路花的花瓣，一片一片，铺成温暖的路。
而这条路，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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