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府城的护花节，是比年节还要热闹的日子。
这日还没亮，东西南北四条街的灯笼就全亮了，红的、绿的、粉的，一串串挂在护路花树上，花瓣沾着灯影，像落了满地的碎星。银狼卫的护卫们穿着新浆洗的衣甲，在街口维持秩序，甲胄上的护心镜映着灯光，晃得人眼晕。
阳起了个大早，正对着铜镜摆弄新衣服。那是件月白色的短褂，袖口和领口绣着粉白的护路花，是妖姨连夜赶制的，针脚密得像花瓣上的纹路。断阳剑化作的少年蹲在镜台上，用火焰帮他熨平衣角的褶皱，火苗窜得太高，差点烧到线头，被阳伸手按住了。
“心点，这衣服要是烧了，妖姨又要念叨了。”阳拿起断川剑，用软布仔细擦着剑鞘——今要参加兵器切磋赛，妖姨特意给双剑的剑鞘都打了层蜡，亮得能照出人影。
断川剑的黑气在他肩头凝成个的冰花，冰花的花瓣上还沾着片真的护路花瓣，是今早阳从院子里捡的。“别紧张，”阳对着剑鞘里自己的影子笑了笑，“老神仙了，切磋赛不是打打杀杀，是让大家看看，咱们的兵器也能玩出花来。”
断川剑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城主府的院子里早已热闹起来。石夯光着膀子，正用粗布擦拭他的巨斧，斧刃被磨得锃亮，能映出他满是胡茬的脸。他新刻的斧柄上缠着圈红绸，是李婶给的，是护花节戴红能讨个好彩头。
“阳，快来看看我这‘开山式’的新变化。”石夯抡起巨斧，在空中划出道弧线，斧风带着劲，却没吹动旁边的护路花，“咋样？收力收得够好吧？老神仙切磋赛要讲技巧，不能光靠蛮力。”
阳刚点头，就见凌越从外面进来，他穿了件蓝色的长衫，流影剑在腰间轻轻晃动，蓝绸剑穗比平时长了些，末端系着颗的铃铛，走一步响一下，清清脆脆的。
“这铃铛是云瑶姐姐编的，”凌越见阳盯着铃铛看，解释道，“她护花节的切磋赛，不光要看招式，还得好听。”他手腕一转，流影剑出鞘半寸，铃铛随着剑势叮当作响，竟真的像支简单的调子。
云瑶背着药箱跟在后面，药箱上挂着串护路花编成的花环，走起来摇摇晃晃的。“我带了些清心散，等会儿人多，怕兵器的戾气冲撞了，用这个能安神。”她从药箱里拿出几个布包，分给众人，“阳，你的双剑也带一包，挂在剑穗上就校”
林风最后出来，他依旧穿着常穿的青布衫，只是青钢剑的剑穗换了根新的——是妖姨用护路花的花茎纤维编的，红得发亮。“老神仙已经去赛场了，要给大家当裁牛”他看了眼阳手里的双剑，笑道，“准备好了？听今年的切磋赛，连城西铁匠铺的王师傅都要参加，他那柄‘裂石锤’可是出了名的沉。”
“王师傅也来？”阳眼睛一亮，“他去年不是锤子太大，不方便展示吗？”
“今年不一样。”妖姨端着盘艾草饼从屋里出来，每个饼上都印着护路花的图案，“他新收的徒弟想看看双剑的太极式，缠得他没办法，只好报名了。”
众人笑笑往赛场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卖糖画的张爷爷支起了摊子，最显眼的还是那两柄糖剑，比上次做得更大更精致，剑柄上的糖丝缠得像真的剑穗；卖豆腐的王婶推着车，车头上插着面旗，写着“给兵器加油”；还有些孩子，手里拿着自制的旗帜，上面画着双剑、巨斧、流影剑的样子，跟着大人往赛场跑。
护花节的赛场设在城南的空地上，用木桩围出个大大的圈子，圈子中央搭了个高台，老神仙正坐在上面调试他的青铜鼎——鼎里没放药草，放了些护路花的干花，烧起来香气能飘满整个赛场，据能让兵器的气息更平和。
“快看，是银狼卫的赵队长！”人群里有人喊道。
阳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银狼卫的赵队长提着他的“破风枪”走进赛场，枪杆上缠着圈绿绸，枪尖闪着寒光。他是去年的切磋赛冠军，枪术又快又准，去年只用了三招就赢了对手。
“今年的冠军怕是难了。”旁边有人议论，“你看石夯大叔的巨斧，比去年更沉了；还有凌越的流影剑，听新练了套‘绕指柔’，能把硬剑耍成软鞭。”
“我赌阳的双剑赢！”个扎羊角辫的姑娘举着画着双剑的旗，大声喊道，“断川剑的冰花最好看！”
阳的脸一下子红了，把双剑往身后藏了藏。断阳剑的火焰却亮了亮，显然很得意。
比赛很快开始了。先是银狼卫的两个护卫比试，一人用刀，一人用剑，招式你来我往，却都留着分寸，刀背碰剑脊，发出“砰砰”的响，引得观众阵阵叫好。老神仙坐在高台上，时不时用藤杖敲敲桌面，点评几句：“出剑要稳，别学阳似的，总想着往前冲。”
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断川剑的黑气在他手心画了个笑脸。
轮到石夯上场时，对手是铁匠铺的王师傅。王师傅的裂石锤足有三十斤重，抡起来呼呼带风，却被石夯的巨斧稳稳接住。两人你来我往，锤与斧碰撞的声音像打雷，震得周围的护路花瓣都落了下来，飘在两人肩头，像给他们戴了个花环。
“石夯大叔加油！”阳站在台下，跟着众人一起喊。
石夯听到喊声，咧嘴一笑，巨斧突然变招，不再硬拼，而是顺着锤风绕了个圈，轻轻一挑，竟把裂石锤挑得偏离了方向。王师傅哈哈一笑，收了锤：“认输认输，你这债借力打力’，比去年厉害多了。”
石夯提着巨斧下台，路过阳身边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学着点，这叫技巧。”
凌越上场时，对手是位用鞭的姑娘。那姑娘的软鞭耍得极好，像条长蛇，却被凌越的流影剑缠住了。流影剑在鞭影中穿梭，蓝绸剑穗上的铃铛叮当作响，配上软鞭的“啪啪”声，竟像支好听的曲子。最后凌越用剑穗缠住鞭梢，轻轻一拉，姑娘的软鞭就脱手了。
“承让。”凌越拱手，流影剑回鞘，铃铛最后响了一声，像在鞠躬。
终于轮到阳了。他的对手是位用棍的老爷爷，据年轻时是位将军，棍法沉稳，最擅长防守。
“娃娃，手下留情啊。”老爷爷笑着拄着棍，棍梢在地上画了个圈，“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双剑的冰火。”
“爷爷您也手下留情。”阳握紧双剑，深吸一口气，“我们来展示太极式。”
断川剑与断阳剑同时出鞘，黑气与火焰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太极图案。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叹——这还是双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完整展示这套招式。冰与火的光轮缓缓转动，时而冰在外，火在内，像颗冰封的太阳；时而火在外，冰在内，像团燃烧的寒冰。
老爷爷的棍法果然沉稳，棍影如墙，挡住了光轮的攻势。但他并不进攻，只是笑着：“好招式，刚柔并济，有护路花的韧劲。”
阳明白了他的意思，双剑的光轮突然散开，化作无数冰花与火花，在空中组成一朵巨大的护路花，花瓣缓缓落下，飘在老爷爷的棍上，竟没有一片被震落。
“我认输。”老爷爷收起棍，对着阳拱手，“这不是比试，是赏花呢。”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高台上的老神仙都捋着胡子笑了。那扎羊角辫的姑娘举着旗，跳得最高：“双剑赢了！冰花火花最好看！”
比赛结束后，老神仙给每个人都发了块奖牌，奖牌是用护路花的花茎做的，上面刻着各自兵器的名字。阳的奖牌上，刻着“断川”和“断阳”，中间用花藤连在一起。
众人坐在赛场边的草地上，分享着带来的食物。妖姨的艾草饼、王婶的豆腐脑、张爷爷的糖画，堆了满满一地。双剑插在阳身边，剑穗上挂着云瑶的清心散，风一吹，药香混着花香，让人心里暖暖的。
“老神仙，”阳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张纸，“您拓的兵器谱，那段‘花魂剑魂’是啥意思啊？”
老神仙接过纸，上面是他抄录的文字：“花魂入剑魂，兵器有灵，护主三生，花开不败。”他指着“花魂入剑魂”几个字，对阳：“你从就养在护路花田里，花魂早就融进了你的血里。双剑认你为主，你的花魂就跟着进了它们的剑魂，这也是它们能抵抗戾气的原因。”
阳恍然大悟，摸了摸断川剑的剑鞘：“所以，是护路花和我一起，在保护它们？”
“是互相保护。”老神仙笑着，“你护着它们，它们也护着你，就像这护花节，人护着花，花也护着人，兵器护着主人，主人也疼着兵器，这才是妖府城的样子。”
夕阳西下，护花节渐渐散去。人们扛着兵器，提着灯笼，往家走去。花瓣落在他们肩头，落在兵器上，像给每个人都镀了层温柔的光。
阳走在最后，断川剑的黑气帮他托着奖牌，断阳剑的火焰帮他照亮脚下的路。他看着前面石夯的巨斧、凌越的流影剑、林风的青钢剑，还有那些百姓手里的柴刀、锄头、剪刀，突然觉得，这些兵器不管是用来战斗的，还是用来生活的，都一样珍贵。
因为它们的身上，都沾着主饶温度，都藏着守护的念想。
就像护路花，年复一年地开，不是为了争什么，只是为了给这城、这人、这兵器，添点香，添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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