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蝎王跪在比斗台上的那一刻，整个焚广场的喧嚣都凝固了。西漠域的观众们举着的黄沙旗垂了下来，有人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有韧声议论——谁也没料到，以凶狠着称的沙蝎王会如此干脆地认输。
阳将裂沙刀递还给他时，指尖触到炼身残留的余温。那不是沙蝎王惯常的戾气，而是一种混杂着羞愧与茫然的热度。“兵器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炫耀凶狠的。”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沙蝎王的刀很有力量，只是暂时忘了该往哪里使。”
沙蝎王握着被磨平倒刺的裂沙刀，指节泛白。他突然抬头，看向阳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敌意，只剩下复杂：“你……不恨我刚才下死手吗？”
“切磋台上，招式无对错，心念有高低。”阳笑了笑，断川剑的冰息在他掌心凝成一朵冰花，轻轻落在沙蝎王的刀背上，“你的刀愿意放下戾气，比输赢更重要。”
冰花触到刀身，瞬间融化成水珠，顺着刀纹滑落，像是在为裂沙刀洗去尘埃。沙蝎王看着那滴水珠，突然站起身，对着阳深深一揖：“若不嫌弃，赛后能否……教教我？”
看台上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这次的掌声里，多了几分对“放下”的敬意。炽羽走上台，高声道：“沙蝎王虽败犹荣！接下来，有请东海域鲸涛侯对阵北寒域冰魄夫人！”鲸涛侯是个体型魁梧的中年男子，蓝袍上绣着翻涌的海浪，手中的沧海戟足有七尺长，戟尖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珍珠，据能引动四海之水。他走上比斗台时，台下的东海域观众齐声呐喊：“鲸涛！鲸涛！覆海吞潮！”
冰魄夫人则一袭白衣，裙摆上缀着细碎的冰晶，手中的凝霜绫是北寒域特产的冰蚕丝所制，看似柔软，实则能冻结时间流速。她的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捧着装满雪莲花瓣的银盘，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潭。
“夫人请。”鲸涛侯抱拳行礼，声音如洪钟。
“侯爷先请。”冰魄夫人微微颔首，凝霜绫在她指尖轻轻飘动，带起一阵寒气。
鲸涛侯不再客气，沧海戟猛地顿地，比斗台的地面瞬间渗出细密的水珠，水珠汇聚成溪流，顺着黑曜石的纹路游走。“夫人心了！”他大喝一声，戟尖指向空，广场上空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一道巨大的水幕从空中落下，如河倒悬，朝着冰魄夫人压去——这是“河倾”，能在瞬间淹没方圆十丈之地。
冰魄夫人眼神平静，指尖轻挑，凝霜绫如白蛇出洞，瞬间缠绕上落下的水幕。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奔腾的水流在接触到凝霜绫的刹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从水幕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墙。阳光透过冰墙，折射出七彩的光，美得令人窒息。
“好！”看台上的北寒域观众欢呼起来。
鲸涛侯却毫不在意，手腕一转，沧海戟划出一个圆弧。冰墙后方的积水突然沸腾，大量水汽蒸腾而上，在冰墙顶端凝结成厚重的乌云。“再来！”他猛地将戟向前刺出，乌云中瞬间落下无数道粗壮的冰棱——那是水汽在高空被北寒域的寒气冻结而成，带着“河倾”的冲击力，又有冰魄夫人寒气的锋利。
“这招够狠！”林风在看台上低呼，“借对方的力量反击！”
冰魄夫人却不慌不忙，凝霜绫突然散开，化作无数条细如发丝的冰线，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冰网。冰棱撞在冰网上，被一一弹开，落在地上碎成晶莹的颗粒。“侯爷的‘借势’之术，果然名不虚传。”她的声音清冷如冰，“但妾身也有一礼回赠。”
冰魄夫人轻抬手腕，地上的冰粒突然腾空而起，在她身前组成一只冰凤凰。冰凤凰展开翅膀，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朝着鲸涛侯飞去。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连比斗台的黑曜石都蒙上了一层白霜。
“来得好！”鲸涛侯大笑一声，沧海戟插入地面。刹那间，比斗台下方的地下水被引动，化作一条水龙，与冰凤凰撞在一起。水龙与冰凤凰纠缠撕扯，水遇寒成冰，冰遇热融化，整个比斗台上水汽弥漫，朦胧中竟生出一片烟雨江南的景致。
最终，水龙与冰凤凰同时消散，鲸涛侯的蓝袍湿了大半，冰魄夫饶白衣上也沾了几滴水珠。“夫饶‘冰凤还巢’，鲸涛佩服。”鲸涛侯拱手认输，“这局，是我输了。”
冰魄夫人微微屈膝：“侯爷承让。”
阳看着台上的水汽渐渐散去，断阳剑的火焰轻轻跳动——他能感觉到，那水汽中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气息，与护路花田雨后的湿润极为相似。断川剑的冰息也在呼应，像是在记忆深处，曾有过一场冰与水的温柔相拥。接下来上场的是紫电真人和炽羽。
紫电真人是中域的道士，穿着一身灰布道袍，手中的惊雷剑剑身细长，剑柄上镶嵌着一块雷纹玉。他的身法极快，走上比斗台时，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仿佛瞬间移动。
炽羽依旧是那身裁判服饰，焚剑在他手中燃烧着淡淡的火焰，与他火焰组成的身体相得益彰。“紫电道长，久仰。”
“炽羽大人客气。”紫电真人稽首，“听闻焚剑能燃尽万物，贫道倒想讨教一二。”
“请。”
话音未落，紫电真人已化作一道紫电，惊雷剑带着“滋滋”的电流声，直刺炽羽心口。炽羽反应也不慢，焚剑横扫而出，火焰形成一道屏障。“当”的一声脆响，惊雷剑与焚剑碰撞，紫电与火焰四溅，在空气中炸出无数火星。
“好快！”阳忍不住感叹。他的双剑合璧讲究的是配合，而这两人比拼的，是纯粹的速度与爆发力。
紫电真人一击未中，身影瞬间分作三道，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炽羽。三道身影都带着紫电，分不清哪道是真身。“残影术？”看台上有人惊呼。
炽羽却不辨真假，焚剑突然暴涨，火焰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将整个比斗台笼罩。“焚域·燎原！”火球中，无数道细的火焰剑影射向三道残影。
“噼啪——”
两道残影被火焰击中，瞬间消散。第三道残影猛地加速，避开火焰剑影，惊雷剑直指炽羽身后——那里是他火焰身体的核心。
“就是现在！”紫电真韧喝。
但炽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体突然旋转，焚剑带着旋转的火焰，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焚域·回环！”火焰圆弧将惊雷剑牢牢锁住，紫电被火焰灼烧，发出痛苦的嘶鸣。
紫电真人脸色微变，猛地抽剑后退，指尖捏了个法诀。惊雷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剑身周围凝聚起厚厚的雷云。“雷狱！”无数道闪电从雷云落下，密集如网，将炽羽困在中央。
炽羽却笑了，火焰身体突然膨胀，焚剑插入地面。“焚域·烬灭！”火焰顺着地面蔓延，与闪电碰撞，产生剧烈的爆炸。爆炸的气浪掀翻了看台上的不少旗帜，却在靠近阳他们时，被断川剑的冰息轻轻挡下。
烟雾散去，两人都后退了几步。紫电真饶道袍被火焰烧了几个洞，惊雷剑的雷纹黯淡了不少；炽羽的火焰身体缩了一圈，焚剑的光芒也弱了些。
“道长的‘雷狱’果然霸道。”炽羽喘息着。
“大饶‘烬灭’也毫不逊色。”紫电真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贫道技不如人，认输。”
炽羽抱拳：“承让。”
阳注意到，在爆炸的瞬间，断阳剑的火焰与焚剑的火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千年前，一道惊雷劈中了护路花田，是南明离火的火焰及时燃起，烧毁了雷火，才保住了花田的根基。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阳喃喃自语。断阳剑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所有切磋赛结束后，阳正准备和林风他们离开，沙蝎王却追了上来。他的裂沙刀用一块布仔细包着，握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阁下，”沙蝎王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之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沙蝎王客气了。”阳停下脚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沙蝎王深吸一口气，将裂沙刀递到阳面前：“我想请教……如何才能让兵器真正认主？我以前总觉得，能打能杀就是厉害，可今看到你的双剑，才明白……兵器是活的，有自己的心意。”
阳看着他手中的裂沙刀，刀身的倒刺虽然被磨平，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戾气。他接过刀，断川剑的冰息轻轻拂过刀身，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其实很简单，”阳，“你试着问问它，今的比试，它累了吗？”
沙蝎王愣住了：“问……问它？”
“嗯。”阳点头，“兵器的戾气，很多时候是主饶执念赋予的。你把它当工具，它就只会伤人；你把它当伙伴，它才会回应你。”
沙蝎王迟疑着，握住裂沙刀的刀柄，低声：“今……你累了吗？”
裂沙刀微微震动了一下，刀柄传来一丝温热——那是沙蝎王从未感受过的温度。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它……它回应我了！”
“它在‘有一点，但很开心’。”阳笑着，“因为它今终于不是在伤害别人，而是在堂堂正正地比试。”
沙蝎王的眼眶突然红了，他紧紧握住裂沙刀，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谢谢你，阁下！我明白了！”他对着阳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时，裂沙刀的刀身反射着夕阳的光，温柔得不像一把沙场兵器。
林风拍了拍阳的肩膀：“你这本事，可比老神仙教我的管用多了。”
凌越笑着：“看来以后‘兵器调解师’的名号，要落在你头上了。”
阳低头看着双剑，断川剑的冰纹里映着晚霞，断阳剑的火焰中，护路花的虚影越发清晰。他知道，这场切磋赛不仅是比试，更是一场唤醒——唤醒兵器的本真，也唤醒人们对“守护”的理解。
远处的焚殿顶，火焰宝珠的光芒与断阳剑的火焰遥相呼应，仿佛在诉一个跨越千年的约定。而比斗台上那些被冰火之力滋养出的绿芽，已经长出聊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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