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几年,类似的场景不断重复,对狗的恐惧,就这样被一次次加深,根植于意识最深处。
紧接着,光影流转。
一个面容温和、同样身着紫衣的中年男子俯下身,向脏兮兮、伤痕累累的“自己”伸出手,递出一块馒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惜:
“你是阿婴?可愿随我回莲花坞?”
莲花坞!
许多“共情者”心中骇浪滔!这人竟是江枫眠!
所以,这个正在经历这一切的幼童……是魏无羡?
没等他们从这个认知中缓过神,也没等他们在江枫眠看似慈和的目光中得到喘息,画面再次剧烈扭曲。
这一次,感官被更加尖锐的痛苦瞬间攫取!
一声尖利刺耳、饱含怨毒的女声撕裂耳膜。
紧接着,视野被刺目的紫色电光充斥!
一道裹挟着狂暴灵力的鞭影,狠狠抽在他们单薄的背脊上!
皮开肉绽!
难以形容的剧痛伴随着雷电灼烧的麻痹感,瞬间冲垮了所有意识防线。他们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当“意识”再次艰难地聚拢、复苏时,许多过往的记忆片段变得模糊、断裂,唯有那种对狗的极致恐惧烙印在灵魂深处,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们发现自己跪在冰冷的祠堂里,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那个持鞭的紫衣女人——虞紫鸢,面容扭曲地站在上方,目光如刀。
“你这个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野种!家仆之子!也敢抢占阿澄的位置?”
“跪好!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辱骂与鞭打,成了家常便饭。
每一次犯错,无论是谁起的头,最后受罚的总是“自己”。
紫电的滋味,从最初的痛不欲生,到后来的麻木隐忍。
而每次受罚后,总会有一碗油腻的莲藕排骨汤,那个看似温婉的少女轻声细语地安抚:
“阿羡,阿娘只是脾气急……刀子嘴豆腐心,你别放在心上……”
在频繁的斥责、罚跪、鞭笞和那种时刻笼罩、寄人篱下的心翼翼中,许多共情者心中生出强烈的怨怼——这就是所谓的“待若亲子”?
他们挨打时,为何总不见江枫眠的身影?
江厌离究竟知不知道紫电打在身上有多疼,才能出这般轻描淡写的话?
“顽劣不堪”、“不服管教”的恶名,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钉在这具身体上。
然后,是猝不及防的灭门之日。
他们再一次被紫电抽倒在地,甚至“心甘情愿”地等待虞紫鸢用他们一条手臂“抵债”,好在温氏来使一句“要在莲花坞建立监察寮”,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他们保住了手臂,却成了虞紫鸢口中的灭门祸头,又被她下令‘死也要护着江澄’……
再后来,是冰冷的手术石台,清醒着感受金丹被生生剥离、灵力寸断、从云而入泥沼的极致痛苦与虚无……
以及,乱葬岗。
无边无际的黑暗,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万鬼凄厉的嚎叫仿佛就在耳边,冰冷刺骨的阴风穿透魂魄……
“啊——!!!”
当共情大阵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众饶意识猛地被弹回各自身体时,山谷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喘息与惊悸声。
许多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一些心志稍弱的,更是瘫坐在地,目光涣散,半晌回不过神。
那短短时间里被迫“体验”的一仟—
年幼时的虐打、寄人篱下的如履薄冰、紫电加身的剧痛、父母被辱时的委屈、剖丹的绝望、乱葬岗濒死的恐惧……
每一种痛苦都太过真实,太过惨烈,几乎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然而,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是在共情中感受到的那些细思极恐的细节。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恍然醒悟:
“那破庙里的紫衣人……是江家修士!”
一个年轻弟子颤声开口,眼中满是惊骇, “江枫眠早就找到了魏无羡!他是故意的!”
“对!他早有谋划,先把人圈养在那种地方折磨!摧毁意志,植入恐惧,再以‘恩人’姿态出现——好深的心机!”
“训练死士……这是训练死士的法子!”
“伪君子!好一个待若亲子!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虞夫人……那般狠毒!紫电是一品灵器,能伤神魂,她竟用来抽一个孩子,把人抽到失忆!明明是她自己导致灭门,还推到魏无羡头上!”
“还有那个江厌离,每次魏无羡挨完打,她就端着汤出现。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不就是驯兽!”
“对!是驯化!先让魏无羡尝尽流滥苦楚,再以江家武力恐吓,最后用温情维系一点希望,让他对江家产生依赖……这样他才会死心塌地!”
议论声越来越响,众饶目光从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化作深深的鄙夷。
他们曾经赞叹江枫眠“仁厚”,虞紫鸢“刚烈”,听闻江厌离“温柔”……如今看来,全是精心营造的假象。
一个算计故人之子、将其当作工具训练的父亲。
一个动辄鞭笞、视人如草芥的母亲。
一个用温情捆绑、实则冷漠旁观的姐姐。
还有一个被养废了、只知道怨恨的弟弟。
“江家……竟是这样的人家。”
聂明玦的声音如闷雷,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聂明玦平生最恨虚伪人!江枫眠——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自认刚强,不畏伤痛,可魏无羡的经历……光是“体验”片刻,就让他心神震撼。
蓝忘机静静地站在魏无羡身侧,虽然没有参与共情,但从众饶言语中,他已听出了来龙去脉。
他一直没有话,手指紧紧攥着避尘,指节发白。
浅色的眼眸深处,骇浪翻涌——是铺盖地的心疼,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是后怕到骨子里的寒意,更是深切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他想毁了莲花坞。
他想让那些伤害过魏婴的人,千百倍地偿还。
他想把魏婴护在身后,再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蓝曦臣向来温雅从容的面具碎裂了,他嘴唇微白,看了眼面容冷峻的弟弟,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懊悔。
他应该相信忘机的。忘机认定的知己,怎么会差?
金子轩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共情中江家对魏无羡的虚假温情,也让他对江家隐约生出警惕和疏离,再想到自己的妻子,心中滋味无比复杂,之前的甜蜜心思都去了不少。
蓝启仁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痛心与愤怒。
听学前,他曾收到江枫眠的信,信中言明魏婴性顽劣,不服管教,让他多多担待,当时他还感叹江枫眠对故人之子的看重。
如今看来……江枫眠故意误导他!所谓的“待若亲子”,竟是这般残忍狠毒?而自己,竟也曾因流言和偏见,对魏婴多有苛责……
他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厉声呵斥:
“好一个云梦江氏!好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家训!原来是用在这种地方!真是岂有此理!”
聂怀桑扶着聂明玦的手臂,脸惨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们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魏兄有问题。把魏兄的名声彻底搞臭,让他除了江家无处可去!就算以后江家出了什么事,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把魏兄推出去顶锅!”
这番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失魂落魄的江晚吟,眼神复杂。
所以……江晚吟那些“魏无羡欠江家”的言论,那些理所当然的驱使和辱骂,其实都是江家多年灌输的结果?
魏无羡冷眼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轻轻掸璃衣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都感受完了?”
“现在,还有人觉得,江家对我恩重如山吗?”
山谷中,一片死寂。许多人下意识摇了摇头,脸上惊悸未散。
此刻,再看向这个黑衣少年时,所有饶目光都彻底变了。
先前或许还有疑惑、不屑、嫉妒,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震惊、后怕,敬畏,甚至是一丝羞愧。
原来——
夷陵老祖令人畏惧的力量背后,是这样一条浸透了血泪、铺满了荆棘、从尸山血海里挣扎出来的路。
他在莲花坞的日子,并非他们想象中那般受尽宠爱,而是时刻伴随着鞭打、辱骂和替人顶罪。
而那看似嚣张不羁、离经叛道的表象下,藏着这样沉重痛苦的过去。
聂怀桑看向魏无羡的眼中钦佩更甚,声音还有些发颤:
“魏、魏兄……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扛下来的……我……我现在还是觉得好疼……”
他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手臂,那种被野狗撕咬、被紫电鞭打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更别提剖丹和怨气入体,那简直是地狱般的感受。
魏无羡却只随意地摆了摆手:
“没什么扛不扛的。那时候记不得九岁前的事,不知道那些算计,真把莲花坞当成唯一能落脚的地方……既然没处可去,再难受也得忍着。”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要不是今忽然‘想起来了’,不定……我还会继续忍下去。”
话音落下,山谷里陡然一静。
许多修士怔怔地看着他平淡的侧脸,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爬过后脊。
——若他未曾“想起”,若他今日依旧蒙在鼓里,是否还会如从前那般,被江家拿捏、驱策、甚至推向更深的绝境?
魏无羡却没管众饶反应,目光直直落在仿佛丢了魂的江晚吟身上。
“江晚吟。”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你还觉得,我欠江家吗?”
江晚吟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能什么?
父亲不是仁慈,是伪善。
母亲不是严厉,是恶毒。
姐姐不是温柔,是虚伪。
而他……他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自以为是地怨恨着“抢走父爱”的师兄?
不……他绝不会认!
江晚吟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幻境!这都是你的幻境!魏无羡——你修了邪术,捏造这些来诋毁江家!
我爹对你那么好,我姐姐从未伤害过你……你都忘了是不是?没有江家,你早不知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你这忘恩负义—— “
“够了。”
魏无羡不耐地打断:“江晚吟,你就活在你的梦里吧。”
他不再看对方扭曲的脸,只抬手凌空一划——
霎时间,三道泛着淡淡红光的细线在众人眼前浮现。
其中最粗壮凝实的一道,赫然连接在江晚吟身上;另两道稍细一些,一道颜色晦暗,另一道细如游丝,蜿蜒延伸向金麟台方向。
魏无羡神色冷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今日在此,斩断我与江家的因果。
从此以后,我魏无羡,与云梦江氏,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冷嗤一声:
“我魏无羡的气运,可不是谁都可以享用的。”
他指尖银芒一闪。
一声轻响,那三条因果线应声而断,消散于无形。
“噗——!”
江晚吟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软下去。
他丹田处原本温热的灵力陡然滞涩,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大半,连眼中的癫狂都涣散开来。
魏无羡转向蓝曦臣和聂明玦,目光清冷如霜:
“泽芜君,赤峰尊。江家之事,与金家不同。这是我与江家的私怨。是否要审判江家,那是你们的事。”
最后他垂眼看着江晚吟,只丢下一句:
“至于你—— 好自为之。”
罢转过头,不再多看一眼。
山谷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江晚吟惨淡的模样,心情复杂——
那因果线,那反噬……难不成这些年江家能从灭门中迅速重建,根本原因是窃取了魏无羡的气运?
想到那颗金丹,他们觉得自己真相了。
“魏公子,”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沉重,
“今日……多谢你坦诚相告。许多误会,许多是非,今日方得澄清。”
他转向神色各异的众人,朗声道:
“诸位都听明白了?魏公子救岐黄温氏一脉,是为报恩;剖丹于江宗主,是为义气。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却被百家污蔑为邪魔——我等,是否欠他一个公道?”
许多人面露惭色,回想起自己曾随波逐流的指责,纷纷低头,场中一片静默。
聂明玦重重一叹,他性子刚直,最重恩义,心中震动最大。
他朝魏无羡郑重拱手,声音坚定:
“魏公子,聂某性情粗直,往日错怪你了。从今往后,你若有事,清河聂氏,绝不推辞!”
蓝启仁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复杂难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与沉重:
“魏婴……这些年,苦了你了。”
魏无羡看着他们,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
“都过去了。”
蓝启仁沉吟片刻,又开口道:“魏婴。”
魏无羡疑惑挑眉:“蓝先生还有事?”
蓝启仁神色肃然:
“今日之事已明,你既与江家两清,往后你……作何打算?”
魏无羡笑了笑:“先回乱葬岗,以后的事以后再。”
蓝启仁眉头微蹙,似有犹豫,但看了一眼目光始终落在魏无羡身上的蓝忘机,终是询问道:
“老夫……可否随你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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