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豹精拖拽着穿过密林时，后背的伤口已经麻木，血渍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红痕，像条垂死挣扎的蛇。貂蝉被豹精用爪子拎着，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素色的衣襟上，洇出一朵朵暗沉的花。她几次想挣扎，都被豹精不耐烦地甩了甩爪子，力道之大，让她疼得闷哼出声。
“别乱动。”我哑着嗓子喊她，声音因为失血有些发飘，“保存力气。”
貂蝉转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要是……要是那什么大王真要逼我跟他……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已让她把我当成了唯一的依靠，此刻落入这般境地，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也得挣扎。”我咬着牙，后背的疼痛让我话都费劲，“拼了命也不能让他得逞。”
“可我们打不过他们……”她低下头，声音更了，“我才刚跟你走在一起，就遇到这种事……”
这话里的埋怨像根针，扎得我心里不是滋味。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怪我，可被她这么一，之前压抑的无力感和怒火瞬间涌了上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埋怨我？这事能怪我吗？谁知道这荒山野岭里藏着这么多妖精！”
“我不是……”貂蝉急得想辩解，眼泪却先掉了下来，“我就是……就是害怕……”
她一哭，我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是啊，她一个弱女子，经历了那么多事，好不容易想跟着我好好活下去，却又遭此横祸，害怕是难免的。我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害怕。但现在不是怨尤饶时候，咱们得先想办法活着，明白吗？”
“活着？”她茫然地看着我，“像这样被他们抓着，怎么活？”
“先委曲求全。”我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她能听见，“他们不是想要压寨夫人吗？先答应下来，稳住他们，再找机会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委曲求全？”貂蝉愣住了，随即用力摇头，“我不！我宁愿死，也不……”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活着才有希望！你以为死很容易？可死了，谁给吕布报仇？谁给你自己讨回公道？”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执拗。她怔怔地看着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渐渐清明了些。
“哼，你们俩倒挺会算计。”旁边的豹精嗤笑一声，显然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它用爪子拍了拍我的脸，力道不轻，“刚才还嘴硬，现在就想着委曲求全了？”
我迎上它那双贪婪的红眼睛，毫不避讳地冷笑：“怎么？阳谋就是要明。我就是要委曲求全，怎么了？”
豹精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巨大的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坑：“你可真不是个东西！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真男人！”
“真男人？”我扯了扯嘴角，血腥味在喉咙里弥漫，“真男人能当饭吃？人死了，就只能当肥料；活着，才有机会把你们这些妖精扒皮抽筋。”
“你找死！”豹精被我的话激怒了，猛地抬起爪子，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我只觉得旋地转，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几颗牙齿都松动了。身体被这股巨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又摔落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呸！”豹精往地上啐了一口，满眼的鄙夷，“就你这怂样，还想扒我的皮？下辈子吧！”
它显然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这种“贪生怕死”之辈，觉得我连反抗的骨气都没有，连再多看我一眼都嫌浪费时间。它走上前，用尾巴再次卷住我的脚踝，拖着我继续往前走，力道却比刚才轻了些——大概是觉得我这种废物，不值得它动怒。
貂蝉看着我被打飞，急得眼泪直流，却被豹精死死按着，只能发出呜咽的哭声。我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心里却在冷笑。看不起我？正好。越是看不起，防备就越松，我们的机会就越多。
不知被拖了多久，终于到了那片山谷。山谷中央的高台上，那个庞大的黑影依旧坐着，看不清样貌，只能感觉到一股比豹精强得多的妖气，压得人喘不过气。豹精拖着我们走到高台前，恭敬地低下头：“大王，属下抓了两个活人，这女的细皮嫩肉，正合您的心意！”
高台上的黑影没话，只是那双幽绿的眼睛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审视和漠然，像是在看两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先关起来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等过几日，摆了宴席，再纳她做压寨夫人。”
“是！”豹精应了一声，拖着我们往山谷角落里的山洞走去。
山洞被粗大的藤蔓拦着，藤蔓上长满了尖刺，显然是牢房的门。豹精用爪子拨开藤蔓，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我熏晕过去。
“进去！”它把我和貂蝉推进去，然后重新放下藤蔓，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老实点，别耍花样！”
藤蔓落下的瞬间，我终于看清了牢房里的景象，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牢房，简直是个活生生的地狱。
不大的山洞里，挤着几十个“囚徒”，形态各异。有几只和外面豹精类似的动物妖怪，却都受了伤，奄奄一息地缩在角落，眼神麻木；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妇，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看到我们进来，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哭；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背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最让我心惊的是，这些“囚徒”里，竟然有不少都散发着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灵力波动！
一个元婴期的修士，竟然会被关在这里？！
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探查——没错，那个缩在最里面、化为人形却长着狼耳的汉子，身上的灵力波动确实是元婴期！可他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被打断了一条腿，正用舌头舔着伤口，眼神里没有丝毫灵气，只有浓浓的恐惧。
“新来的？”一个穿着青布裙的女子凑了过来，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却掩不住眼底的精明，“看你们这样子，是被那豹子抓来的？”
我点零头，还没来得及话，旁边的村妇就哭了起来：“你们也是被抓来当压寨夫饶吗？呜呜呜……我已经被抓来半个月了，那个大王……他就是个畜生！”
“何止是畜生！”另一个中年男人嘶吼起来，他的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被打断了，“他不光抢女人，还抓我们这些修士，吸我们的灵力！我本来是金丹中期，现在……现在连筑基都不稳了！”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我儿子是镇上的猎户，就因为反抗了一句，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我只是路过这里采药，就被抓了进来，他们我灵气纯净，要留着给大王‘补身体’！”
“那个大王是个熊精，已经活了上千年，修为深不可测，我们根本打不过他……”
哭诉声、咒骂声、绝望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在狭的山洞里回荡，像无数根针，刺得人耳膜生疼。
貂蝉被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身体抖得像筛糠：“他们……他们的是真的吗？那个大王……”
我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麻木或绝望的面孔，尤其是那个元婴期狼妖恐惧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原来我刚才的“委曲求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那么可笑。
原来这里的危险，比我想象的要可怕百倍。
一个能轻易镇压元婴期修士的千年熊精……我们这点修为，这点聪明，在他面前，和蝼蚁有什么区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后背，又看了看貂蝉额角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一刻，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废了。
所谓的金丹四重，所谓的灵识敏锐，在这样的存在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怎么办……”貂蝉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晕厥过去，“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我张了张嘴，想“别怕，我们还有办法”，可看着周围那些绝望的面孔，看着那个元婴期修士都只能苟延残喘，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怎么办？
我第一次，对“活着”这两个字，产生了动摇。
山洞外传来精怪们粗犷的笑骂声，藤蔓上的尖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我们这些猎物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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