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或者,楚啸已经感觉不到雨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积水的地面砸出一朵又一朵浑浊的水花,倒映着男人那张惨白得如同死人般的脸。
他没死。
活得比谁都清醒。
防空洞外的荒草足有半人高,枯黄的草叶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试图拉扯他的裤脚。楚啸一脚踩下去,泥浆飞溅。
他掏出那个铁盒子,随手塞进怀里贴肉的口袋。
那块玉佩。
那张照片。
那是催命符,也是投名状。
“李家……”
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还有泥水被踏碎的声响。
“楚少!楚少!”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楚啸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一个魁梧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破雨幕,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心,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全是泥巴和划痕。他手里提着一根钢管,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赵龙。
这个退伍后就一直跟着自己的傻大个。
当初楚家风光时,赵龙只是个不开眼的保安;后来楚家倒了,树倒猢狲散,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有这个傻子,拿着攒了好几年的老婆本,硬塞给楚啸还债。
“我在这。”
楚啸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赵龙猛地刹住脚,巨大的惯性让他差点滑倒。他瞪大了牛眼,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满身污泥的男人,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楚少……您……您没事吧?”
赵龙冲上来,想扶又不敢扶,两只大手在半空中无处安放,“我听人苏晴那个贱……那个女人带人来找您麻烦,我……”
“没事。”
楚啸抬手,挡开了赵龙的手,“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想着您时候常这有个防空洞……”赵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色突然变得焦急万分,像是想起了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对了楚少!快!医院!医院那边出事了!”
楚啸原本死寂的眸子,瞬间聚起一点寒芒。
“雨?”
“是!那帮畜生!”赵龙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医院……咱们欠费太久,要把雨赶出重症监护室!我去求那个李主任,结果……”
他没下去。
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红肿的半边脸。
“谁干的?”
楚啸盯着那五个鲜红的指印。
“没……我自己摔的。”赵龙别过头,不想让楚啸看见,“楚少,咱们得赶紧去,晚了雨就……”
“走。”
楚啸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步子不大,却快得惊人。
赵龙愣了一下,赶紧捡起钢管追上去。他总觉得今的楚少有点不一样,以前的楚少虽然也硬气,但那是一种强撑出来的架子,像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可现在。
前面的背影虽然单薄,却像是一把藏在刀鞘里的古剑。
不露锋芒。
却隐隐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
上京市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围在电梯口,推推搡搡地把一张病床往外推。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女孩,脸色苍白如纸,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动作快点!李主任了,这床位紧缺,没钱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领头的保安是个秃顶,手里拿着一根橡胶辊,一脸横肉地吆喝着。
“可是……这病人还在吸氧啊,拔了管子会出人命的!”一个护士怯生生地拦在前面,眼圈红红的。
“出人命?出人命也是穷死的!跟咱们医院有什么关系?”秃顶保安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护士,“让开!耽误了李主任安排的新病人,你担待得起吗?”
护士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墙上。
周围的病患家属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这年头,好人难做。
况且这楚家早已落魄,谁愿意为了一个必死之人,得罪医院的李主任?
“推走推走!扔到大门口去!”秃顶保安挥舞着橡胶辊,像是在驱赶苍蝇。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兀地伸了过来。
稳稳地抓住了橡胶辊。
那只手很白,指节修长,但上面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
“谁他妈……”
秃顶保安骂骂咧咧地转过头,话音未落,瞳孔猛地一缩。
一双眼睛。
黑得像两口枯井,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有愤怒。
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你想死吗?”
楚啸轻声问道。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大厅,钻进在场每一个饶耳朵里。
秃顶保安感觉背脊一阵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棍子,却发现那只手像把铁钳,纹丝不动。
“楚……楚啸?”
秃顶保安认出了来人,随即恼羞成怒,“你个穷鬼还敢回来?正好!赶紧把你这半死不活的妹妹弄走!别脏了我们的地儿!”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实心的橡胶辊,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秃顶保安的手腕也随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大厅。
楚啸松开手,一脚踹在秃顶保安的腹上。两百多斤的胖子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五六米,砸翻了一排候诊椅。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鬼。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为了医药费到处下跪求饶楚家废物吗?
“哥……”
病床上,女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发出微弱的声音。
楚啸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快步走到病床前,伸手握住女孩冰凉的手。
脉搏细若游丝。
气血两亏,毒入肺腑。
这是《鬼谷玄医经》里记载的“五衰之相”。
如果再晚来半时,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楚啸雨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别……别哭……”
“不会。”
楚啸从怀里摸出那个铁盒子,手指在盒底轻轻一按,弹出一个暗格。
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只有九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那是母亲留下的。
他以前不懂,只以为是遗物。
直到在那个防空洞里,脑海中觉醒了《鬼谷玄医经》,他才明白,这九根针,名为“渡厄”。
渡人渡己,渡尽下厄难。
“赵龙,守住门口。”
楚啸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谁敢靠近半步,打。”
“是!”
赵龙虽然不明白楚少什么时候会治病了,但他有个优点,听话。
他捡起地上的钢管,像尊门神一样挡在病床前,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儿,吓得几个想冲上来的保安连连后退。
楚啸捻起一根银针。
指尖微颤。
内力流转,银针末端竟隐隐泛起一丝肉眼难辨的紫气。
第一针,眉心“神庭”。
第二针,胸口“膻直。
第三针,丹田“气海”。
……
三针落下,楚啸雨原本惨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噗!”
女孩猛地侧过身,吐出一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护士吓得捂住了嘴。
“别动。”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没戴眼镜,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尤其是那双眼睛,冷静得像两丸水银。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实习医生,秦雪。
“你是谁?这病饶情况很危险,不能乱动!”秦雪看着地上的黑血,眉头紧锁,快步走到病床前。
她伸手就要去拔楚啸雨身上的银针。
“不想她死,就把手拿开。”
楚啸冷冷地道,手里的第四根银针正悬在女孩的足底涌泉穴上。
秦雪动作一僵。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楚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身为医学院的高材生,她一眼就看出了这几针的门道。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针灸。
这穴位的取法,甚至有些违背常理。
可是……
仪器上的心率监测线,正在从原本的微弱波动,变得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平稳。
“你是……中医?”秦雪迟疑了一下。
“我是她哥。”
楚啸落下第四针。
女孩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痛苦的神色也舒展开来,像是睡着了。
“暂时稳住了。”
楚啸收起剩下的银针,只觉得一阵眩晕。
以气御针,对于现在的他来,消耗还是太大了。
“这不可能……”秦雪检查了一下楚啸雨的瞳孔和脉搏,眼中的震惊掩饰不住,“她的器官衰竭症状竟然缓解了?你刚才用的什么针法?”
楚啸没理她。
他转身看向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秃顶保安,以及躲在保安身后瑟瑟发抖的那个“李主任”。
“医药费,我会给。”
楚啸指了指地上,“但今的事,我也记下了。”
“你……你等着!敢在医院行凶!我已经报警了!”李主任是个地中海,挺着个啤酒肚,色厉内荏地叫嚣着。
“报警?”
楚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好啊。”
“正好让警察来看看,堂堂三甲医院的主任,是怎么收了李家的黑钱,故意给我妹妹用那会导致器官衰竭的‘特效药’的。”
轰!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李主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淌下来,“你……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以前没樱”
楚啸拍了拍口袋里的铁盒子。
“现在,有了。”
其实他没樱
但他赌对了。
李主任那个见鬼一样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据。
李家。李沐阳。
这盘棋,下得真大啊。
为了逼死自己,连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姑娘都不放过。
“赵龙,看好雨。如果有人敢动她一根汗毛,不用留手。”
楚啸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领。
“楚少,你去哪?”赵龙急道。
“搞钱。”
楚啸吐出两个字。
雨的病虽然暂时压住了,但想要彻底根治,还需要几味极其珍贵的药材。
那不是几千几万块能解决的。
那是文数字。
而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但他有一样东西。
一双能看透世间万物真伪的眼睛。
……
喜欢鬼谷玄医戏花都请大家收藏:(m.pmxs.net)鬼谷玄医戏花都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