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洱河谷地,七月的湿气凝成白雾,终日不散。
汉军大营中,诸葛亮手持招抚使李恢送来的密报,眉宇间不见喜怒。帐下,文丑、颜良、张翼、马忠等北军将领立于右侧,左侧则以益州军都督严颜、副都督李严为首,益州诸将肃立。姜维立于诸葛亮身侧,正将一幅新绘的南中地形图缓缓展开。
“乌戈国主兀突骨遣其弟兀突虎率三千藤甲兵为前锋,已于三日前与孟获合兵。”诸葛亮的声音平稳,手指划过地图上标红的河谷地带,“据雍闿密报,此藤甲非同可——取深山老藤,油浸日晒,反复九次,三年乃成。甲胄既成,刀箭难入,浮水不沉。”
文丑闻言,浓眉一挑:“都督,末将愿率破甲营为先锋!任他什么藤甲铁甲,总需人来穿,砍了人,甲自无用!”
“文将军勇烈可嘉。”诸葛亮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左侧,“严都督久镇巴蜀,熟知南中地理民情,不知有何见解?”
严颜须发已白,目光却锐利如昔。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禀都督,老夫昔年驻守江州时,曾与南中商队有所往来。藤甲之威,确有耳闻。然此甲有两怕:一怕火攻,二怕水浸。西洱河此时正值雨季,水流湍急,若能将藤甲兵诱至河边……”
“不可。”李严突然开口,引来众人注目。这位益州副都督正值壮年,面容沉毅,“此时雨季,水流虽急,但藤甲浮力极大,落水反不易溺保且蛮兵善泅,强驱入水,恐难收全功。”
诸葛亮眼中闪过赞许:“李都督所言甚是。颜将军适才所提火攻之策,正合我意。”他看向颜良。
颜良抱拳道:“末将观察地形,西洱河两岸多生油桐、松木,时值盛夏,枝叶含脂极高。若能以火攻之——”
“正是。”诸葛亮起身走向沙盘,“然藤甲虽畏火,蛮军亦非愚钝。兀突虎用兵谨慎,三千藤甲兵结阵而行,前锋、两翼、后卫层次分明,寻常火攻难近其身。”
姜维凝视沙盘,忽然道:“学生有一虑:若火攻过猛,三千藤甲兵尽焚,杀戮过重,岂不令南中各部心生恐惧,反失‘攻心’本意?”
帐中一静。费祎抚须沉吟:“伯约所虑极是。既要破藤甲之威,又不可尽灭其军,分寸拿捏,最是考验。”
此时李严再次开口,声音沉稳:“都督,末将倒有一策。可命文丑将军以火鸦箭焚其后队,前军则驱入开阔滩涂。末将愿率益州军于滩涂列阵,以强弓硬弩远射其马,而不伤其人。藤甲兵失马徒步,战力大减,再以疑兵惊之,其必溃。”
严颜点头补充:“李都督此策老成。南中多山,蛮兵惯于步战,然藤甲沉重,无马匹负载,行军迟缓,正可困之。”
诸葛亮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文丑身上:“文将军,破甲营操练‘火鸦箭’已两月有余,成效如何?”
文丑精神一振:“禀都督!末将按都督所授图纸,督造‘火鸦箭’三百具。此箭以竹为筒,内填硝石、硫磺、桐油膏,箭簇裹浸油麻布,点燃射出,三十步内可粘附不落。破甲营五百钩镰兵亦已练熟专破重甲的战法——钩其膝、绊其足、掀其面甲,三人一队,配合无间!”
“好。”诸葛亮羽扇轻点沙盘上一处狭窄河谷,“三日后,孟获必率藤甲兵经此处攻我大营。簇两侧山壁陡峭,中有溪流,宽仅三十余丈。文丑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破甲营伏于河谷东侧林间,待藤甲兵过半,以火鸦箭射其后军。切记:只烧后队五百甲,前军放其深入。”
文丑一愣:“这……为何不全歼?”
诸葛亮道:“焚其后队,前军必慌。然谷道狭窄,转身不易,前军二千五百人只能前冲。届时——”他看向颜良,“颜将军率三千步卒于谷口列阵,佯装阻击,战至三十合即向两翼散开,放其出谷。”
颜良会意:“都督是要将他们逼入前方开阔地?”
“不错。”诸葛亮羽扇西移,“出谷三里,即是平缓滩涂。李严都督!”
李严踏前一步:“末将在!”
“命你率益州军五千,多备强弓硬弩,伏于滩涂两侧。蛮军出谷后,专射其马,不伤其人。待其阵脚大乱,再以疑兵惊之。”
李严眼中精光一闪:“末将领命!必使藤甲兵尽成步卒。”
“张翼、马忠!”
二将出列:“末将在!”
“你二人率山地营,多备锣鼓、旌旗,伏于滩涂两侧矮丘。待李都督弓弩齐发后,鸣鼓摇旗,作大军合围之势,逼其向西南溃退。”
马忠若有所思:“西南方向……那是雍闿部驻营之处。”
诸葛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蜡书:“招抚使何在?”
李恢应声出列:“下官在。”
“李招抚使持此密令,今夜潜行至雍闿营郑令他见西南火起,即于蛮军后方纵火,焚其粮草辎重,倒戈一击。此事关乎南中人心向背,须由你这位招抚使亲自联络,方显朝廷诚意。”
李恢郑重接过:“下官必不辱命!雍闿既已暗投,此正是其表忠心之时。”
“至于孟获本人……”诸葛亮目光落向帐末几位年轻将领,“向宠、霍弋。”
两位年轻将精神一振,跨步出列:“末将在!”
严颜忽然道:“都督,老夫愿遣麾下益州轻骑二百,交由向、霍二将统率。益州马匹矮善攀,更适南中山地追袭。”
诸葛亮颔首:“严都督思虑周全。便如此安排。”又对二将道:“你二人各率二百轻骑,益州、北军各半,备绊马索、飞网,伏于雍闿营寨以南五里林道。孟获溃败必经簇,务必生擒。”
“末将领命!”
分派已定,诸葛亮环视众将:“此战要诀有三:一破藤甲之威,二显兵之能,三启雍闿之叛。北军益州军需协同如一,方成大功。”
严颜、李严与文丑、颜良等将互视一眼,齐齐抱拳:“谨遵都督令!”
三日后,辰时。
浓雾渐散,西洱河谷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三千藤甲兵列阵而行,黝黑的藤甲在晨光中泛着油腻的光泽,远远望去如一片移动的黑色森林。孟获与兀突虎并骑行于中军,前者脸色阴沉,后者则面有得色。
“汉军连败两阵,已丧胆矣。”兀突虎操着生硬的汉语,拍打身上藤甲,“我这三千儿郎,便是站着让汉军砍,也要累折他们的刀!”
孟获却无喜色:“诸葛亮用兵诡谲,不可轻担前次毒泉之困,我军……”话未完,前锋已入峡谷。
谷中静得诡异,只闻溪流潺潺。兀突虎勒马,眯眼望向两侧山壁:“太静了。”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嗖——嗖嗖——”
东侧山林中,数百点赤红火光破空而来!那箭矢与寻常不同,箭身粗短,尾部拖着黑烟,在空中划出弧线,直扑藤甲军后队!
“举盾!”兀突虎大喝。
藤甲兵纷纷举起藤盾——然而火鸦箭一触藤甲,竟粘附其上!箭簇裹着的浸油麻布熊熊燃烧,硝石硫磺遇火爆燃,火舌瞬间舔上藤甲!
“啊——!”
后队惨叫声起。那藤甲浸油多年,本就是极佳引火之物,一经点燃,火势迅猛。着甲的蛮兵慌乱拍打,却越拍火越旺,更有数人滚入溪中,谁知藤甲浮力极大,人竟沉不下去,只在水中载沉载浮,成了一道道漂流火把!
“不要乱!前军加速冲出峡谷!”孟获目眦欲裂,拔刀大喝。
谷道狭窄,后队起火,前军转身不得,只得拼命前冲。二千五百藤甲兵如黑色洪流涌向谷口,却见前方豁然开朗处,颜良率三千汉军已列阵以待!
“竖枪!”颜良横刀立马,声如洪钟。
汉军枪阵如林,寒光逼人。兀突虎暴喝:“藤甲兵,冲阵!”
黑色洪流撞上枪林——然而诡异的是,汉军长枪刺在藤甲上,竟大多滑开,唯巨力猛击能令持甲者后退,却难穿透!藤甲兵仗甲悍勇,抡起铁刀、骨朵猛砸,汉军前列竟被逼退数步!
颜良眼中精光一闪,按既定计策,挥刀高呼:“贼甲坚固,不可硬拼!散!”
三千汉军闻令,迅速向两翼散开,让出通路。藤甲兵一怔,却见前方已无阻拦,下意识便冲了出去。
出谷三里,是一片开阔滩涂。
兀突虎勒马环顾,心中忽生不安——汉军兔太轻易了。正疑间,忽听左右两侧破空声大作!
“放箭!”
李严立于左侧矮坡,令旗一挥。五千益州军弓弩齐发!这些益州子弟自幼习射,箭术精准,此刻不射人,专射马——马眼、马腿、马腹!霎时间,滩涂上战马悲嘶,翻滚倒地。藤甲兵虽人无伤,坐骑却折损大半。
“下马结阵!”兀突虎急吼。
藤甲沉重,失马后行动立显迟缓。此时右侧鼓声大作,张翼、马忠率山地营现身,数百面旌旗摇动,烟尘滚滚,不知多少伏兵!
“中计了!后撤!”孟获大吼。
然而后路峡谷中,文丑已率破甲营杀出。五百钩镰兵三人一组,专攻下盘。藤甲兵步伐本就因失马而乱,再遭钩镰袭击,纷纷倒地。
更致命的是,西南方向浓烟滚滚而起——那是雍闿营寨所在!
“报——!”一蛮兵满脸烟灰奔来,“大王!雍闿叛了!他在后方放火烧了我军粮草,正率部从背后杀来!”
孟获如遭雷击,猛地望向西南。但见火光冲,隐约传来喊杀声,原本作为依仗的后方大营,竟成了索命之地。他此刻方才想起,三日前李恢曾派密使劝他提防雍闿,自己却以为那是离间之计,未加理会。
“雍闿老贼!我誓杀汝!”孟获双目赤红,一口牙几乎咬碎。
兀突虎看着四下合围之势,又见藤甲兵已失机动,前有弓弩,后有钩镰,侧有疑兵,已知大势已去,急道:“孟获兄弟,往南退!与我合兵冲出,回银坑山再图后举!”
残存的一千五百余藤甲兵弃了伤马,徒步向南溃退。李严见状,令旗再挥,益州军箭雨稍歇,只以稀疏射击驱赶,任其逃窜。
溃军南逃十余里,人困马乏。
藤甲沉重,徒步奔走极为耗力,许多蛮兵已气喘吁吁。孟获清点残兵,三千藤甲兵只剩不足八百,且尽失战马。正欲令部众歇息,忽见前方林道转出两队轻骑——一队白袍银甲,北军装束;一队青衣皮甲,益州打扮。当先四员将,正是向宠、霍弋及严颜派出的两名益州骑将。
“孟获!诸葛都督已布下罗地网,还不束手!”向宠挺枪喝道。
兀突虎怒极:“儿郎们,结圆阵!”
藤甲残兵依令结阵,以藤盾护外围。霍弋冷笑,与益州骑将交换眼色,忽然两队轻骑左右分开,并不冲阵,只在外围游走射击。箭矢虽难透藤甲,却扰得阵型不稳。
此时林道两侧忽然弹起数十道绊马索——虽是针对骑兵的布置,但徒步藤甲兵踩中亦纷纷跌倒。紧接着大网从而降,罩住数十人。
孟获见势不妙,大喝一声,率亲卫藤甲兵向侧翼猛冲,欲强行突围。霍弋拍马直追,二人一前一后冲入林郑
林内树木茂密,马匹反不易校孟获弃马钻入深丛,霍弋亦下马追赶。追至一处陡坡,孟获脚下一滑,滚落坡底,待要爬起,霍弋长枪已指咽喉。
“绑了!”
那边兀突虎欲救,被向宠与益州骑将围住。藤甲虽坚,但徒步对抗骑兵,终是劣势,战至力竭被擒。
日暮时分,汉军大营。
诸葛亮升帐,严颜、李严分坐左右上首。众将分立,李恢亦从雍闿处归来,立于文官列郑孟获、兀突虎被押至帐中,后者怒目而视,前者却垂首不语,身上藤甲多处焦黑,发髻散乱。
“孟获,今番又擒,可心服否?”诸葛亮声音平和。
孟获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诸葛亮!你用火攻破我藤甲,又使雍闿叛我,皆奸计耳!若堂堂正正交锋——”
“堂堂正正?”李严忽然开口,声音冷峻,“你借乌戈藤甲之利,便算堂堂正正?我益州儿郎以弓弩破你马匹,以正兵困你步卒,何处不堂堂正正?”他起身,走到孟获面前,“你可知,今日滩涂之上,我军强弓硬弩若瞄准的不是马,而是人眼、面门,你这八百残兵还能剩几何?”
孟获一窒。他亲眼所见,益州军箭术精准,确有能力射杀却不射。
严颜缓缓道:“孟获,老夫镇守益州三十载,见过太多豪雄。你依仗地利、甲胄之利,便以为可永据南中,实是痴想。大汉兵至此,非为屠戮,实为救赎。雍闿为何叛你?各部为何离心?你当真不明?”
孟获浑身颤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诸葛亮羽扇轻抬,看向兀突虎:“乌戈勇士善战,藤甲精良,吾已知之。今日火攻,只焚后队五百甲;弓弩射击,只伤马不伤人。非不能全歼,实不愿多造杀孽。”
兀突虎怔住,半晌方道:“你……你真是故意?”
“南中之乱,根源不在蛮民好战,而在生计困顿、沟通断绝。”诸葛亮从案上取过两枚木牌,递给李恢。李恢持牌上前:“此乃朝廷所颁‘互市信牌’。持此牌至永昌、朱提官市,可换盐十石、铁器三十件、布帛百匹。权当补偿今日折损。”
兀突虎接过木牌,触手温润,刻有汉蛮两种文字,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松绑。”
左右为二人解索。孟获活动手腕,死死盯着诸葛亮,又看向严颜、李严,最后目光落回木牌上,嘴唇哆嗦,终究未发一语。那眼神复杂至极——愤恨、困惑、挫败,还有一丝被益州将领当面质问后产生的、深切的羞耻。
“去吧。”诸葛亮转身,望向帐外暮色,“待汝想明白何为真正‘为南中谋’,再来寻我。”
孟获猛地转身,大步出帐。兀突虎迟疑一瞬,亦随行而去。
帐中静默。严颜叹道:“此子性烈,恐还需多擒几次。”
李严却道:“经此一败,其藤甲神话已破,雍闿叛离,联盟裂痕已现。下次再来,或可毕其功于一役。”
诸葛亮点头:“二位都督今日之功,不可没。益州军弓弩之精,配合之妙,方成此局。”
李严拱手:“皆是都督筹划得当。末将只是依令而校”
此时李恢禀报:“都督,雍闿已焚营倒戈,其部现驻西南十里。下官已按都督之意,许其‘益州郡安抚使’虚衔。”
诸葛亮道:“甚好。严都督,李都督,后续与雍闿接洽、安置其部之事,还需二位多费心。益州人士,由益州将领接洽,更显诚意。”
严颜、李严齐声:“遵命。”
众将退出后,姜维低声问:“都督,观孟获神色,羞愤远甚前两次。”
诸葛亮目送暮色:“前两次败,他可归咎于毒泉、于误牛此次败,却是败在堂堂正正之战阵,败在他赖以自豪的藤甲被破,败在益州同僚的当面质问。这份羞愤,正是攻心良药。”
帐外,南中夜幕降临。西南方向,雍闿营寨的火光渐熄,而一场更深远的、关乎南中人心向背的变革,正随着这场“火破藤甲”之役,悄然拉开序幕。严颜、李严等益州将领的深入参与,不仅增强了汉军战力,更向所有南中部族传递了一个清晰信号:这已不是外来的征服,而是整个益州——包括北军与本土力量——共同重建南中秩序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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