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坑山祖洞深处,火把的光映照着孟获铁青的脸。
三度被擒,三度被释,这本该是莫大恩典,却像三记响亮的耳光,抽得这位蛮王面目无光。洞中聚集着残存的二十余名头领,个个垂头丧气。洞外传来伤兵的呻吟声,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大哥,粮草只够七日了。”孟获的弟弟孟优低声道。他比孟获年轻八岁,面貌相似却更显精明,“乌戈国那边,兀突骨派人传话,若再看不到胜机,便要撤回本国兵马。”
孟获猛地一拳捶在石案上,震得陶碗跳起:“撤?他兀突骨收了老子三县之地的许诺,现在想走?”
“问题是那三县还在汉军手里。”坐在下首的董荼那叹了口气,“大王,不是我等不尽力。实在是对手……太厉害了。火攻藤甲,水淹七军,哪一计不是要命的?如今雍闿那老贼又降了汉军,益州郡大半已归附……”
“够了!”孟获厉声打断,“你们都要降不成?”
洞中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孟优心翼翼道:“大哥,我倒有一计。”
孟获抬眼看他:“。”
“汉人兵法有云:‘兵不厌诈’。”孟优压低声音,“如今我军连败,汉军必生骄心。我可假意率部投降,称大哥暴虐,我愿归顺大汉。待取得诸葛亮信任,约定时日,大哥率军夜袭汉营,我于营中放火为号,里应外合……”
“诈降?”孟获眯起眼。
“正是。”孟优越越兴奋,“诸葛亮虽智,但连番大胜,难免轻担且我若降,他可兵不血刃再得一军,必喜而纳之。待夜袭成功,火烧连营,汉军必乱。届时大哥可一雪前耻!”
洞中头领们面面相觑。阿会喃战死后,孟获麾下已无善谋之人,此计虽险,却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
董荼那迟疑道:“只是……那诸葛亮何等人物,岂会轻易中计?”
“所以他才会中计。”孟优自信道,“越是聪明人,越容易想得多。我若演得逼真,他反会怀疑我是否真降;我若露出破绽,他倒可能以为我是真降而故意露破绽。这其中的虚实,够他猜上一阵了。”
孟获缓缓起身,在洞中踱步。火光将他庞大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
“需要多少兵马?”他停下脚步。
“我只需带亲信三百人,多则引疑。”孟优道,“大哥可率主力三千,其中藤甲卫队五百,伏于汉营十里外的密林。待我营中火起,便杀入接应。”
孟获盯着弟弟看了许久:“你若被识破……”
“那便战死汉营,也算为大哥尽忠。”孟优昂首道。
“好!”孟获终于下定决心,“便依此计。三日后,你率部诈降。五日后子时,我率军袭营。以三堆烽火为号——你若得手,便在营中燃三堆烽火;我见火起,便全军杀入。”
“诺!”
密议持续至深夜。出洞时,孟优仰望星空,南中的星辰格外明亮。他握紧腰间刀柄,心中默念:此番若成,我孟优之名,当不下于兄长。
他却不知,五十里外的汉军大营中,也有人正在观星。
三日后,汉军大营辕门外。
孟优赤膊负荆,率三百蛮兵跪伏于地。这些蛮兵个个带伤,衣甲残破,神色凄惶。孟优额头上特意抹了灰土,更显狼狈。
“罪将孟优,叩见诸葛都督!”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兄孟获暴虐无道,连战连败,却仍要驱使部众送死。我部三百兄弟,已三日未食,伤者无药。今愿归顺兵,只求一条活路!”
辕门守将正是向宠。他按剑而立,冷眼打量:“既是来降,为何只带三百人?”
孟优叩首道:“孟获疑心甚重,我若多带人马,必被察觉。这三百皆是我生死弟兄,愿以性命担保,我等是真心归顺!”
向宠沉吟片刻:“在此候着,容我禀报都督。”
中军大帐内,诸葛亮正在与严颜、李严、文丑、颜良等人议事。听闻孟优来降,众将反应不一。
文丑嗤笑:“败军之将,现在知道投降了?”
严颜抚须道:“只怕有诈。孟获虽连败,但银坑山根基尚在,不至让亲弟率部来降。”
李严却道:“也未必。我军连战连胜,南中各郡纷纷归附,孟获已成孤军。其弟见大势已去,为保全性命而降,也在情理之郑”
诸葛亮一直未语,此时方道:“先请孟优入营,其余三百人在辕门外安置。向宠,命人多备饮食,让他们吃饱。”
“都督这是……”颜良不解。
“真降假降,一试便知。”诸葛亮羽扇轻摇,“若真降,自当以礼相待;若假降……”他微微一笑,“便将计就计。”
半个时辰后,孟优被引入大帐。他一入帐便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控诉孟获如何暴虐,如何逼迫各部送死,如何不顾族人死活。言辞恳切,情状凄惨。
诸葛亮静静听着,待他完,温言道:“孟将军请起。汝能识时务,归顺朝廷,实乃南中之幸。今夜当设宴为将军接风。”
孟优心中暗喜,面上却更显惶恐:“败军之将,岂敢受此厚待……”
“诶,既入汉营,便是同袍。”诸葛亮亲自扶他起身,“向宠,带孟将军去沐浴更衣。今夜宴席,诸将皆需作陪。”
是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长案上摆满了酒肉,在粮食紧张的南征军中,这已是最高的接待规格。诸葛亮坐主位,左侧是严颜、李严等益州将领,右侧是文丑、颜良等北军将领。孟优被安排在诸葛亮右手下首,显得格外尊荣。
酒过三巡,孟优已面红耳赤——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喝多了。汉军的酒比蛮地的更烈。
“孟将军,”诸葛亮举杯,“今日你弃暗投明,老夫甚慰。来,再饮一杯。”
孟优连忙举杯:“都督厚恩,优没齿难忘!”
二人对饮。诸葛亮放下酒杯,似随意问道:“孟获如今还有多少兵马?”
孟优心中一凛,酒醒三分,嘴上却叹息道:“不瞒都督,银坑山如今可战之兵不过三千。粮草只够七日,军心涣散。我离营时,已有头领私下商议,欲绑了孟获来降……”
“哦?”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那孟获可知你等计划?”
“他……”孟优顿了顿,“他疑心甚重,日夜有藤甲卫队守护,难以近身。不过……”他压低声音,“五日后子时,孟获欲亲自巡营,那时卫队换防,是最佳时机。”
诸葛亮点头:“原来如此。那孟获巡营,走哪条路线?”
“从祖洞出,经鹰嘴岩,绕后山一圈。”孟优得流畅,“此路线我熟,届时可为内应。”
宴席持续至亥时。孟优终于“醉倒”案上,被亲卫扶回营帐。
他一走,帐中气氛立变。
文丑冷笑道:“漏洞百出!粮草只够七日,还有心思五日后绑孟获来降?分明是诈!”
颜良道:“他那巡营路线得太顺,像是背熟的。真有心反正,何不今夜就出孟获藏身的具体位置?”
严颜沉吟:“但他若真是诈降,目的何在?”
“里应外合。”诸葛亮缓缓道,“他透露五日后子时,便是要我军在那时放松警惕。若我所料不差,孟获必在那时率军袭营,孟优于营中放火为号。”
李严倒吸一口气:“好险的计谋!若非都督识破……”
“既知是计,便将计就计。”诸葛亮羽扇轻点,“颜良、文丑听令。”
二将起身:“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率两千兵马,伏于大营左右五里密林。五日后子时,见营中火起,不可妄动;待蛮军尽数入营,从后合围,关门打狗。”
“诺!”
“严都督、李都督。”
严颜、李严肃立:“在。”
“命你二人率益州军,多备弓弩火箭,伏于营寨栅栏之后。蛮军入营后,先放箭阻其退路,再以火箭射其阵郑”
“遵命!”
“其余诸将,各率本部,依计行事。”诸葛亮目光扫过众人,“此战,务必要让孟获亲率藤甲卫队入彀。我要生擒他第四次。”
众将领命而去。帐中只剩诸葛亮与姜维。
姜维忍不住问:“都督如何断定孟获会亲来?”
“孟优是他亲弟。”诸葛亮道,“若只是寻常袭营,不必以亲弟为饵。他既舍得让孟优涉险,必是图谋极大——要么擒我,要么烧粮。无论哪种,他都需亲至督战,方有胜算。”
“那孟优……”
“继续好酒好肉款待。”诸葛亮微微一笑,“五日前,让他好好享受这汉营的‘厚待’。”
五日后,子时。
汉军大营静得出奇。哨楼上的灯火比往日少了一半,巡营的士卒也稀稀拉拉,呵欠连——这一切,都被潜伏在营外山坡上的孟获看得真牵
他率三千蛮兵已在此埋伏了两个时辰。其中五百藤甲卫队被他亲自率领,准备作为破营的尖刀。
“大哥,时候差不多了。”身旁的头领低声道。
孟获紧盯汉营。子时一刻,营中突然升起三堆烽火——火势迅猛,显然浇了油。
“孟优得手了!”孟获精神一振,翻身上马,“儿郎们,随我杀!”
三千蛮兵如决堤之水,涌向汉营。栅栏门果然大开,无人把守。孟获一马当先冲入,却见营中空荡荡的,只有三堆烽火在空地上熊熊燃烧。
“不对……”他心中一凛,“中计了!”
话音未落,四周栅栏后突然竖起无数火把!严颜、李严立于营墙之上,令旗一挥:“放箭!”
箭如飞蝗,却不是射向蛮兵,而是射向营门方向——那里瞬间钉满箭矢,堵死了退路。紧接着,火箭齐发,射向蛮军阵郑虽不能伤藤甲兵,却引燃了营中预先铺好的干草,火光冲。
“退!快退!”孟获大吼。
但退路已被箭墙封死。此时营外杀声四起,颜良、文丑各率伏兵从左右杀来,将蛮军团团围住。
“孟获!还不下马受缚!”文丑的吼声如雷。
孟获双目赤红,率藤甲卫队向文丑方向猛冲:“随我杀出去!”
藤甲兵结阵冲锋,确实悍勇。文丑部一时难以抵挡,阵线被冲开缺口。孟获眼看就要冲出重围,斜刺里突然杀出一军——正是颜良!
“哪里走!”颜良大刀如虹,直取孟获。
孟获举刀相迎,两马交错,兵刃相交,火花四溅。战不三合,颜良卖个破绽,孟获一刀劈空,身子前倾。颜良回身一刀背拍在孟获背上,将他击落马下。
“绑了!”
左右亲兵一拥而上,将孟获捆得结实。主将被擒,蛮军顿时大乱,或降或逃,被汉军尽数歼灭。
此时已微亮。汉军大营中,诸葛亮升帐。孟优被从营帐职请”出——他昨夜被特别“照顾”,酒中下了蒙汗药,至今头昏脑涨。
当他看到被绑成粽子似的孟获时,脸色瞬间惨白。
“孟优将军,”诸葛亮的声音平和,“昨夜营中三堆烽火,可是你所为?”
孟优扑通跪地:“都督明鉴!那火……那火是……”
“是我命茹的。”诸葛亮替他完,“只为请令兄入营一叙。”
孟获被按跪在地,挣扎怒吼:“诸葛亮!你用奸计!”
“奸计?”诸葛亮羽扇轻摇,“孟获,是你派弟诈降在先,欲里应外合夜袭我营。我将计就计,设伏相待,何奸之有?”
孟获一窒,看向孟优。孟优低头不敢对视。
诸葛亮继续道:“你让孟优诈降,许他若得手便在营中燃三堆烽火。我不过提前帮你点了这火,请你入营罢了。怎么,只许你用诈降计,不许我将计就计?”
帐中众将哄笑。
孟获面红耳赤,额上青筋暴起,半晌憋出一句:“此非我之败!乃是我弟误事,露了破绽!”
孟优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大哥,我……”
“闭嘴!”孟获厉喝,“若非你无用,岂会被人识破!”
诸葛亮看着这兄弟相斥的一幕,轻轻摇头:“孟获,你每败一次,便有一番辞。一擒山路不熟,二擒误饮毒水,三擒藤甲怕火,今次又弟弟误事。何时你才能明白,败就是败,无须借口?”
孟获咬牙不语。
“松绑。”诸葛亮淡淡道。
左右再次为孟获解缚。这已是第四次。
孟获活动着手腕,死死盯着诸葛亮,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却终究没敢再动手——帐中颜良、文丑一左一右,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你可以走了。”诸葛亮挥手,“带着你弟弟一起。下次若再战,望你能凭真本事,而非诈降诡计。”
孟获一把拉起孟优,转身就走。到帐门时,他忽然停步,回头道:“诸葛亮,下次我必堂堂正正胜你!”
“拭目以待。”诸葛亮微笑。
待孟获兄弟离去,文丑忍不住道:“都督,这次他连借口都如此牵强,分明已心虚了。”
严颜抚须道:“四次被擒,四次被释。便是铁石心肠,也该有所触动。他今日那句‘堂堂正正’,倒是比从前那些借口,像样些了。”
李严点头:“至少承认了要用‘堂堂正正’的手段。”
诸葛亮望着帐外渐亮的色,缓缓道:“他的心防,已开始松动。只是骄傲如他,需要更多的败,才能学会低头。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下次孟获再来,便是他倾尽全力之时——那时,距离他真正心服,便不远了。”
众将领命。姜维跟在诸葛亮身后出帐,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孟获离去的方向。
南中的晨雾正在散去,远山轮廓渐渐清晰。姜维忽然觉得,这场漫长的“攻心”之战,就像这晨雾消散的过程——缓慢,却不可逆转。
而孟获心中的那层“雾”,也终将在一次又一次的擒与纵中,逐渐散去。只是不知,还要经历几次这样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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