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已晚,高男武与几位心腹重臣都没有离去,焦急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桂娄离与桂娄文以与年纪不相符的速度冲了进来,老迈的脸上带着癫狂的喜色。
“大王!莫离支!幸…幸不辱命!”
桂娄离气还没喘匀,便急不可待地开口,“臣等申时赶到,汉军已经造饭,攻城火炮、冲车巢车都已推出营门,眼看就要向王都发起进攻!
千钧一发之际,臣等拼死陈情,将大王‘明日午时,真心归降’之意告诉刘政,这才……这才劝得他暂止兵戈!”
他刻意将过程渲染得惊险万分,将自己二人塑造成力挽狂澜的功臣。
高男武与明临答夫闻言,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眼中爆发出精光!
“好!太好了!”
高男武猛地起身,一把攥住桂娄离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族老痛呼出声,“汉军……汉军果真信了?”
桂娄文连忙在一旁补充,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千真万确!那刘政听闻大王愿于明日午时归降,沉吟片刻,便…便传令止住了攻势!臣等离去时,汉军攻城器械已停滞不前,士卒也陆续收队回营。刘政亲口……坐待明日!”
“不亡我高句丽!”殿中一名将领忍不住振臂高呼。
明临答夫长长吐出一口气,多日紧锁的眉头第一次舒展开,那双老眼之中,狠戾与决绝之色尽显:
“汉狗骄狂,果然中计!他们自以为胜局已定,便卸了防备之心!”
他转向高男武,激动地喊道,“大王!时机已至!汉军此刻以为我军心已溃,只待明日归降,今夜守备定然懈怠!此乃赐良机,不容有失!”
高男武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亢奋。
他重重点头,无比的自信:“没错!汉军自寻死路,合该有此一败!莫离支,一切依计而行!今夜,便要那刘政老贼,用血来偿还他的狂妄!”
“老臣,领旨!”
明临答夫抱拳躬身,再直起身时,佝偻的脊背都挺直了三分,焕发出回光返照般的锐气。
他不再多言,带着几名领兵将领,大步踏出宫殿,没入殿外深沉的夜色。
城头,明临答夫按剑而立,极目远眺。
四野都被黑暗吞噬,唯有远处汉军大营连绵的灯火,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诱人。
“诸位,”明临答夫开始点将,“我做如下安排,六千精锐,自西、北出城。马步各半,潜行至汉营三里处,原地待命。
以城头三声号角与鸣镝为令,闻令全军突进,直扑汉军中军大帐!不要纠缠,以焚毁、斩杀为要,一个不留!”
“遵命!”众将低声应诺,眼中皆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明临答夫的视线,投向东北角的山峦,低声自语:“不知……火鸦队是否已经就位。”
火鸦队是下午出城的五百纵火奇兵,都是从军中挑选出的山林好手。
他们早在定计夜袭时,便已携带大量油脂、火镰与引火之物,轻装简从,顺着最初使者前往汉营的水路,自马訾水悄然南下。
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搏杀,而是趁前方汉军大乱时,潜入使者侦测到的粮秣位置,焚毁汉军的粮草辎重。
兵马未动,粮草先校
汉军营中,万余兵力,数千战马,一旦粮秣被毁,不出数日,必因补给断绝而军心大乱——正如当年坐原堡下的汉将耿临那般。
想起坐原堡,明临答夫心头猛地一揪,一阵痛楚与恨意涌上心头。
他仿佛又看到了儿子明临武那张年轻的脸,他心里在无声地嘶吼:“武儿…你看好了。为父……替你报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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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大营外围,夜色如墨,杀机暗伏。
奉命设伏的各部,早已借着夜色的掩护,进入预定位置。
拔奇与徐荣、夫庚与张合所率的骑兵集群,藏身在阴影与树林之后。
不远看,哪怕走到五十步内,也难以发现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甲士卒与深色马匹。
骑兵们安抚着因为被勒住口无法发声、而焦躁刨地的战马,目光死死盯着国内城的方向,心中满是杀敌建功的渴望。
三韩、扶余与沃沮三部步卒,也换上了汉军制式的半身甲胄,进入了埋伏阵地。
曲阳兵力的部署,则由审配负责调度安排。
汉营北面,张宝率领关羽、周仓与管亥泰山军,镇守在部族协防军侧翼,既能独立迎敌,亦能随时策应。
管亥一路杀来,实战经验大涨,如今已能与关羽切磋三十回合才显败象,堪称一员悍将。
典韦受张梁指派,统领全甲中军,拱卫在张宝左右,确保北线指挥中枢的绝对安全。
西面,由张梁坐镇,赵雷、赵云两兄弟与刘复、裴元绍为其左膀右臂。
赵家兄弟眼中燃着熊熊复仇之火,刘复一心建功,为自立门户,也为洛阳的种家姐,足以让三人今晚战力值拉满。
裴元绍没有太大追求,静静跟在张梁身边,随时准备为三郎挡刀子。
大营核心区域,魏超与牵闸程武统领曲阳右军及后军部队,将中军大帐、谋士团以及关乎全军命脉的粮秣辎重,层层拱卫起来,稳如磐石。
为诱敌深入,汉军沿途都没有设置任何障碍,营寨外围甚至显得比平日更为空旷,一副放松戒备的模样。
真正的死亡陷阱,都压缩在汉军大营前最后四百步。
色暗淡后,步卒在阵地前的冲积平原上,挖掘了大量浅壕。
这些沟壕深不足尺、长短不一,杂乱分布在阵地前方。
对步卒没有太大效果,却能有效克制骑兵冲锋,高速奔驰的战马稍不留神,就会马失前蹄,筋断骨折。
木墙前约三百步处,数十道绊马索,被紧绷在离地两尺高的木桩上。
骑兵阻拦索后,是一片不设防的开阔地带。
离军阵五十步远,则是错落有致的三层盾阵,或者可以是木墙。
厚实的原木板被一段段卡在预先埋设的木桩之间,形成一道足以抵御骑兵冲击,并能有效迟滞步卒前进的矮墙。
不是不想把木墙往前推进,而是受制于连弩的射程,只有区区几十步。
三道木墙之间,埋伏着各部步卒与三三制编组的曲阳步兵。
盾阵后方,大批弓弩手早已就位,连弩被固定在八尺半高度,可以形成一片覆盖骑兵头胸部位,而不伤及友军的致命箭雨。
整片前沿阵地,没有一丝火光,不闻半点人声,只有一片诡异的死寂。
身后的汉军大营,看似毫无防备,灯火通明,有如一座灯塔,等着黑暗里扑火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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