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记着，此人是你之前的门生啊？”
卫飞随口一句话，让赵红雨心中掀起波澜，没想到金友嘉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官，眼前的皇帝都能知道是出自自己的门下。
“金友嘉早年的确于我门下出阁，但是臣不知为什么这次对我的敌意如此之大。”
赵红雨话中充满疑惑地道。
“对于他这样一个毫无政绩可言的御史言官，只要这样哗众取宠，让朕记住他，让朕生气，惩治他，他才能一夜之间成为名满下士林敬仰的英杰，你当一辈子的官，再辛苦勤勉，未必就能获得这样的影响，凭借这个影响，到时候，朝中肯定还会有券劾你或者抨击朕，日后一旦得势，就是朝廷中被人敬畏的臻臣，若是朕没有任用他，也是个青史留名的卓越人物，因此，无论从哪一点来讲，这个金友嘉，才是真正的怀私罔上的奸臣啊。”
卫飞直接点出此事重点道。
“陛下得对，满朝官员对于陛下不敢造次，对于我这个突然得到首辅职位的御史出身来的人，他们认为我贪恋权力，不肯替谢家求情，如果真的惩治他了，日后，定会让言官们接连模仿。”
赵红雨听完卫飞的分析后，满脸赞赏地道。
“不必搭理这种人，朕是不相信赵首辅有结党营私之嫌啊。”
卫飞满脸笑意道，其实早就让锦衣卫监督其日常情况了，好在还算本分，除了纳了一房妾以外，其他倒是没啥大的违规，卫飞明白，有些人一旦得到了权力，再纯洁的人也会腐坏。
……
“老伯，张中晨的家在哪里，你知道吗？”
身穿便装的程思骅此时独自一人在嵩县很普通的民居聚集点，面对密密麻麻的胡同，一时间也迷了路，问着一位正坐在台阶上的老年人。
“里面走到头，往左第一家就是。”
“好嘞，谢谢老伯。”
程思骅表现得彬彬有礼，丝毫没有官架子，顺着指导往里走去。
“你知错不？”
程思骅看到门虚掩着，正准备敲门而入，就听到一声女声传出。
“我有何错啊，夫人。”
一句略带哭腔的男声在院子中响起。
“还没错吗？嫁给你这么多年，也没跟你享上一的福，别人都是锦衣玉食的，你倒好，成不着调。”
女声音虽然夹带着点委屈，但是更多的还是强势。
“日子会好起来的……”
男子正要继续些什么，就听到院门被推开，程思骅走了进来问道：“这是张中晨家吗？我看门没关，就进来了，多有打扰，抱歉。”
“你是谁？”
只见一位身穿朴素但是很干净整洁衣物的妇女，手持着竹条问道。
“你先回屋吧，夫人，这位是新上任的征税官程阁老。”
跪在地上，头顶烛台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道。
“那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准备吃食。”
妇女倒是没有多什么，望了眼程思骅，随后转身向着院内的低矮的厨房走去。
“张堂官这是？”
程思骅笑着看着眼前这位滑稽的中年男子道。
“呵呵，让程阁老见笑了，夫妻之间的情趣而已。”
张中晨憨笑着道。
“那两位怪会玩，哈哈。”
程思骅扫视了一眼院内的构造，非常普通的一户人家，甚至有点破落，让人不会觉得这正是嵩县征税堂官的府宅。
“不知道程大人来下官这里是……”
张中晨心翼翼地问道。
“我是专门来找你助我一臂之力的。”
程思骅收起玩笑的表情，一脸严肃地道。
“请坐，程阁老大人，家中条件一般，没有好茶，只有点茶沫，凑合喝一下。”
张中晨指着院中的四方台，垫起一把老旧的茶壶道。
“按理，你身为这嵩县征税堂官，管理账务，也算是个肥缺，为什么过的还是如此清贫？”
程思骅虽然早就对张中晨此人有过调查，不过还是问出心中的疑问。
自从皇帝宣布征税开始，撤换了十大税关，但是税政仍然受制于地方政府不易开展工作，后面皇帝又宣布十大税关的官员都由户部直接任命，脱离地方政府而单独建制，行政等级也提高到了四品衙门，税关的堂官职衔巡视御史与知府平级，再这样的改革下，效果立竿见影，征税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不少，皇帝又出台霖方征税排名，直接与官员绩效、晋升挂钩。
程思骅的家乡嵩县却是征税倒数之列，所以他决定要先拿自己的家乡当第一站，看过官员们的信息后，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堂官倒是官场上的一股清流。
“哈哈，想必大人已经做过调查了，我这虽然隔三差五就有人提着礼盒登门拜访，寻求在税收方面通融，但是我都拒绝了，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大人进来，我跪地顶着烛台的原因。”
张中晨虽然表面上憨厚老实，但是好歹也是在官场上摸打滚爬多年，很多事情立马就能想明白。
“怎么？拒绝的话，贵夫人会责罚？”
程思骅之前看过张中晨的人物关系介绍，张中晨在衙门里当差，也算是个体面人，找个老婆应该也不是难事，但是张中晨为韧调，谨慎，不擅长风月之事，直拖到三十多岁才品尝到洞房花烛的乐趣，他现在的老婆是一个老私塾先生的女儿，叫瑞敏，先前嫁给一位老御史当侍妾，后来老御史去世后，大夫人容不得她，便把她撵出了家门，这才经人撮合嫁给了张中晨，瑞敏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总嫌弃张中晨窝囊，虽然担任个肥缺，但是张中晨除了俸禄，别无生财之道，看到别人家整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家门庭冷落，瑞敏哪能不生抱怨？张中晨眼见老婆三五年也难得置办上一件服饰头饰，不过好在张中晨是个痴情人，省吃俭用，时心布料还是能买回家的，但是心中还是过意不去。
即便如此，张中晨心中仍然守着一份清正，不肯动心思去贪腐不义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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