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前院书房内,曾秦正与几名工部官员商议城防修缮事宜。
窗外的春阳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紫檀木书案上,将堆叠的公文映得一片亮堂。
“西直门受损最重,垛口损毁四十七处,箭楼坍塌一座,女墙破损三百余丈……”
工部郎中刘文正指着图纸,声音沉重,“若要完全修复,需青砖五十万块,石灰三千石,桐油五百桶,工期至少三个月。”
曾秦手指轻叩桌面:“三个月太长。北漠虽退,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一个月,必须完工。”
“一个月?”刘文正面露难色,“侯爷,这……”
“人手不够就加人,材料不够就加钱。”
曾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京中工匠不够,可从周边州县征调。银钱方面,我会向陛下请旨,从内库拨付。”
正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香菱的贴身丫鬟绣橘匆匆进来,福身道:“侯爷,宁国公贾珍来了,在前厅等候,是……是来接蓉大奶奶回府。”
曾秦眉头微蹙。
他抬眼看向窗外,日头已近午时。
秦可卿昨夜才留宿,今早宁府就来要人,来得倒是快。
“知道了。”他淡淡道,“请贾公稍坐,我随后就到。”
待绣橘退下,曾秦对刘文正等壤:“今日先议到这里。三日后我要看到详细的预算和工期安排。”
“下官遵命。”几人躬身告退。
曾秦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向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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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贾珍正负手而立,打量着厅内陈设。
他今日穿了身宝蓝色织金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通身透着国公爷的富贵气派。
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与怒意。
厅堂宽敞明亮,四面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多宝格里摆着古玩玉器,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处处透着新贵之家的奢华与品味。
贾珍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曾秦这子,一年前还是个在贾府听差的家丁,如今竟住着这般气派的府邸,连摆设用的都是宫里的物件。
那对青花缠枝莲梅瓶,分明是景德镇御窑的贡品,去年宫里才赏下来的,连他宁国府都没有!
“贾公久等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贾珍转过身,见曾秦一身靛青色杭绸直裰,腰系玄色丝绦,通身上下无多余装饰,却自有一股清贵从容的气度。
他心中那股火“腾”地又冒了上来。
“曾侯爷,”贾珍勉强挤出一丝笑,拱手道,“叨扰了。”
“贾公客气。”曾秦还礼,在主位坐下,“来人,上茶。”
丫鬟奉上茶来,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氤氲。
贾珍哪有心思品茶?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开门见山:“听闻儿媳昨日在府上做客,身子不适,承蒙侯爷照应。老夫今日特来接她回府,也免得再给侯爷添麻烦。”
话得客气,可那语气里的急切与不满,谁都听得出来。
曾秦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茶盏里的浮叶,才缓缓道:“贾公来得不巧。蓉大奶奶昨夜确实身子不适,晕倒了,我便留她在府中歇息。
今早太医来看过,是忧思过度,气血两亏,需要静养。此时正在用药,不宜移动。”
贾珍脸色沉了沉:“侯爷美意,老夫心领。只是可卿毕竟是宁国府的媳妇,在外过夜已是不妥,若再久留,恐惹闲话。
还是让她随老夫回去,府中自有太医照应。”
“宁国府的太医,怕是治不好蓉大奶奶的病。”
曾秦抬眼看他,目光平静,“蓉大奶奶这病,是心病。病根在哪,贾公应该比我清楚。”
这话得直白,贾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曾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冷了下来,“可卿在我宁国府锦衣玉食,阖府上下谁不敬着?何来心病之?”
“锦衣玉食,未必就舒心。”
曾秦放下茶盏,“贾公若真为蓉大奶奶好,就该让她好生将养,而不是急着接她回去,面对那些糟心事。”
“你!”
贾珍“砰”地放下茶盏,茶水溅出,在紫檀木桌面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站起身,指着曾秦,声音里压着怒火:“曾秦!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可卿是我贾家的媳妇,是宁国府的嫡长孙媳!
你一个外男,留她在府中过夜,本就有违礼法!如今我好言来接,你竟推三阻四,是何居心?!”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侍立在一旁的丫鬟厮都吓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曾秦却神色不变,依旧坐着,抬眼看向贾珍:“贾公我有违礼法,那贾公自己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香楼里的事,真当无人知晓么?”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贾珍浑身一震。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曾秦,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着:“你……你胡什么?!”
“我是不是胡,贾公心里清楚。”
曾秦缓缓起身,走到贾珍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蓉大奶奶为何忧思成疾?为何气血两亏?贾公当真不知?”
他盯着贾珍的眼睛:“有些话,本不该我。但既然贾公今日来了,那我便多几句——为人尊长,当有尊长的样子。
有些心思,还是收起来的好。否则传出去,丢的不是我忠勇侯府的脸,是宁国府百年清誉的脸面!”
“你……你放肆!”
贾珍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曾秦,指尖都在颤。
“曾秦!别以为你如今是侯爷,就可以血口喷人!我贾珍行得正坐得直,岂容你污蔑?!”
“是不是污蔑,知地知,你知我知。”
曾秦淡淡道,“贾公若不服,大可去衙门告我。只是到时候闹开了,难看的是谁,贾公自己掂量。”
贾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曾秦,眼中怒火燃烧,却一句话也不出来。
是啊,他敢告吗?
香楼里那些事,若真捅出去,宁国府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贾家的脸面,他贾珍的脸面,都得被踩进泥里!
“好……好你个曾秦!”
贾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曾秦一眼:“可卿是我贾家的人,迟早要回来!曾侯爷,你好自为之!”
完,他大步离去,脚步又急又重,震得廊下的地板咚咚作响。
曾秦站在原地,看着贾珍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侯爷……”管家曾福心翼翼地上前,“宁国公这是……”
“无妨。”
曾秦摆手,“去后院告诉蓉大奶奶,宁府来人了,被我打发走了。让她安心养病,不必担心。”
“是。”曾福躬身退下。
曾秦重新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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