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儒生和陈儒生脸上的喜色,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他们看向朱标的眼神,从最开始的审视,到震惊,现在,已经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服。
然而,就在这狂喜之中,刘三吾的心头,却猛地闪过一个极其微的念头。
等等……
爱国?
爱民?
那……忠君呢?
这“忠”字,可是纲常之首,是儒家教化的根基啊!
为何大皇子,偏偏……漏了这最关键的一个字?
没等他细想,朱标的话锋,又是一转。
那温和的笑容里,多了一分不容置喙的严肃。
“当然,”朱标的声音沉了下来,“学生把丑话在前面。”
“学生今日,请三位老先生出山,是请你们来立规矩,定准绳的。而不是请你们来拉山头,谋私利的。”
“学生对事不对人。”
“将来,若是有人犯了错,违了法,不管他是格物院的人,还是国子监的人;不管他是默默无闻的吏,还是名满下的大儒……”
朱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穿人心。
“只要他错了,就必须受到惩罚!”
“在规矩面前,没有人可以有特权!”
“学生这里,不看出身,不看派别,只看对错,只论功过!”
“这一点,三位老先生,可有异议?”
刚刚还满心狂喜的刘三吾三人,心头猛地一凛。
那股子热血和激动,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冷静了不少。
他们这才意识到。
眼前这位少年皇子,绝非什么温室里的花朵,更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晚辈。
他谦逊有礼,是尊重。
他言辞锋利,是手段。
他此刻定下的规矩,则是他真正的……獠牙。
他这是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合作可以,但必须按我的规矩来。想倚老卖老,想结党营私,想把官场的那套旧习气带进来,门儿都没有!
三位老先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一丝凝重,以及一丝……前所未有的释然。
跟这样的人合作,很累。
因为你时时刻刻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但跟这样的人合作,也很痛快。
因为,你不用担心那些乌七八糟的潜规则和人情世故。
沉默了一会儿。
刘三吾缓缓地,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然后,他领着身后的王儒生和陈儒生,对着朱标,再一次拜了下去,
这一次,三人郑重无比,并深深弯下了腰,
没有了不甘,没有了憋屈,没有了试探。
只有心悦诚服。
“草民,并无异议。”
刘三吾的声音,苍老,却坚定。
“愿为殿下效力,为大明……万死不辞!”
上首,一直没话的朱元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自己那个应对自如,已经初具帝王之威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三个被彻底折服,真心实意跪拜下去的老儒。
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又极其满意的笑容。
他微微侧着身子,用只有旁边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对马皇后道:
“妹子,你瞅瞅,你瞅瞅!”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有点……显摆的意思。
“咱的标儿!”
“真是厉害!”
要是现在场景不合适,他都要忍不住站起来为自家标儿大声喝彩了。
马皇后看着丈夫这副模样,也是眉眼弯弯,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水。
她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柔声道:“是厉害,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儿子。”
“那是!”朱元璋脖子一梗,一脸的理所当然,“咱老朱家的种,就是不一样!”
可完,他又有点泄气,自嘲地摇了摇头。
(起来,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在干啥?)
朱元璋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还在给人家放牛,吃了上顿没下顿,脑子里想的,就是明怎么才能不饿肚子。什么儒学,什么格物,什么治国安邦……呵呵……)
(那时候,谁要是跟我这些,我得先问问他,这玩意儿,能换几个馍?)
他忍不住在心里发出唏嘘,也带着一丝后怕。
再看看现在的朱标。
谈笑间,就把几个脾气这么硬的老顽固,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份气度,这份见识,这份手段。
朱元璋敢,就算是他自己现在坐到朱标的位置上,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他可能会更直接,更霸道。
直接把这仨老头关进诏狱里,让他们好好反省什么桨君君臣臣”。
但那有什么用?
那只能让下的读书人,觉得他朱元璋是个不敬先贤的暴君。
杀人,容易。
收心,太难。
可他的标儿,做到了。
“重八,”马皇后柔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想什么呢?”
“没啥。”朱元璋回过神,握住妻子的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起来,“咱就在想啊,这都多亏了李先生。”
“要不是李先生把标儿教得这么好,哪有今。”
他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三年前,标儿是什么样?温厚,仁孝,是个标准的储君,但……也只是标准。
可现在的标儿呢?
他的骨子里,还是那个仁厚的孩子,可他的眼界,他的手段,已经给了朱元璋太多惊喜了!
马皇后深以为然地点零头。
“是啊,都亏了李先生。”
她看着朱标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憧憬。
“重八,等将来……等将来标儿的孩子出世了,也一定,一定要让李先生来教导。”
“那是自然!”朱元璋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
开玩笑,这种神仙一般的人物,几辈子才能遇上一个?
别教孙子了,他恨不得让李去疾把他们老朱家世世代代都给承包了。
他忽然嘿嘿一笑,凑到马皇后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什么大的秘密。
“妹子,等咱孙子再大点,能满地跑了。”
“咱就把这朝廷,这下,都丢给标儿去折腾!”
“咱俩,就去找李先生,让他和咱们一起,带着咱大孙子,去看看那万里之外的风景,去游遍这大明甚至这个世界的大好河山!”
朱元璋的脑海中,忍不住开始出现幻觉。
坐上那不用牛马拉的铁车,坐上那劈波斩滥铁船,去看看这大明的大好河山!
去看看,那土豆和番薯,是怎么铺满山川田野的。
去看看,那水泥路,是怎么从应府,一直修到北平,修到辽东的!
那日子,该有多美?
朱元璋的眼里,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向往”的光。
那是一个征服了下,却从未真正看过下的男人,对自己后半生,最朴素,也最奢侈的愿望。
马皇后静静地看着朱元璋,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用力地点零头。
“好。”
……
另一边
下首的李善长和宋濂,心里头也是翻江倒海。
李善长有些迷糊,
结束了……
太快了吧?
他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个念头:
太可怕了!
这位大皇子,以前只觉得他仁厚,温和,将来一定是个守成的好君主。
可今这一出……
李善长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朱标一眼。
这位未来的君主,不能只当个“守成之君”来看了。
得当个“开创之君”来敬!
而他旁边的宋濂,表情就更复杂了。
作为朱标名义上的老师,并且是朝廷中少数过李先生的人,他对朱标充满信心,
但没想到,朱标表现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上很多很多!
欣慰?
那肯定是有的。
惊骇?
也樱
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他隐约感觉到,大皇子似乎从李先生那里,学习到了一种特殊的方法论,
这让他对“圣人经意”的理解,已经开始超越他们这些老学究了。
原本觉得,大皇子擅长格物,但在儒家经典的理解上,还是他比较深刻,
但现在看来……他这个“帝师”的头衔,怕是有点名不副实了。
……
而此刻,被所有人瞩目的朱标,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姿态,依旧是那副谦和的样子,
亲自走上前,将已经拜下去的刘三吾三人,一一扶了起来。
“三位老先生快快请起。”
“学生年轻,日后还需三位老先生时时提点,方能不走错路。”
言语温和,态度亲切,仿佛刚才那个言辞如刀,把人逼到死角的少年郎,只是个错觉。
这让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风暴的三位老儒,心里头最后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了。
他们看着朱标,那眼神,充满了认同。
只就在这时,朱标拍了拍手。
一名太监立刻捧着一个蒙着黄布的托盘,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朱标亲手揭开黄布。
一颗晶莹剔透的圆球,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是一颗“掌中乾坤”!
“这是……”
饶是刘三吾活了七十多年,自问见过的珍宝无数,也从未见过如此奇诡瑰丽之物!
王儒生和陈儒生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朱标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微笑道:
“此物,便是我亲手制作的‘掌中乾坤’。”
“只可惜,这一颗是试制时的次品,内里有些浑浊,星辰也排布得杂乱无章,算不得什么珍品。”
他将这颗“次品”,亲手递到了刘三吾的面前。
“学生身无长物,便以此物,作为拜师之礼。”
“还望三位老先生,莫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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