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鹤卿满足地又夹起一只抓炒大虾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眯着眼回味半晌,才由衷赞叹:“这外头的馆子,哪怕名头再响,也做不出这个味儿!到底是宫里流出来的真传手艺,香、酥、鲜、甜,一丝不苟,绝了!”
秦世襄眼角细纹舒展开,那是秦家刻在骨子里的、对于自家底蕴不动声色的高傲。他捻须笑道:“老弟喜欢就多吃些,后厨还备着呢。” 语气平淡,却比任何夸耀都更有分量。
南鹤卿的视线掠过满桌珍馐,落在那安静得几乎要隐入背景的陆寒星身上。孩正被管家无声地“规范”着用餐礼仪——背脊挺直,夹菜无声,咀嚼不露齿,一举一动虽稍显僵硬,却也初具雏形。南鹤卿不由笑道:“五少爷如今瞧着规矩多了,这身打扮也清爽嫩气,瞧着就招人疼。好好雕琢,将来必是位风度高华的贵公子。”
秦世襄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混杂着对现状的无奈和对过往的介怀。“在外面野惯了,骨头都散了,家里正从头教起,路还长着呢。”
“是该好好教,”南鹤卿顺着话头,笑声朗朗,却像是不经意间抛出一枚石子,“不然能把人耍得团团转?连暗礁会那样的地方都敢阳奉阴违,拿颗假珠子糊弄下人……啧啧,要不是蕊儿心细如发,手腕果决,还真差点让他这李鬼当了真李逵!”
“暗礁会”、“黑珍珠”这几个字眼一出口,餐桌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秦世襄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这是秦家不愿多提的“家丑”——这个流落在外、混迹于黑暗边缘的孙子,那些盗取、欺诈的过往,如同精美绸缎上洗不去的污渍。他鼻息加重,又是一声短促的“哼”,心中那股恨铁不成钢的郁气再次翻涌。
陆寒星的筷子尖轻轻一颤,一块“桃花泛”从筷间滑落。他整个人僵住,低垂的眼睫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爷爷的不悦如同实质的压力罩下,更让他恐惧的是南家饶提及——那个用羽毛折磨他的南凌晨就在眼前,他们是不是又要用更厉害的手段来惩罚他?血液似乎都凉了几分。
南鹤卿恍若未觉,仍是笑呵呵的,话锋却似有深意:“不过话回来,这鬼头本事也是真不。才多大点儿年纪?竟能把真的黑珍珠神不知鬼不觉藏到学校那种地方,听身手还上了那边的‘榜单’……嗞嗞,老哥,若是引上正途,好生调教,未必不是秦家一把锋利的‘武器’啊。”
“什么武器不武器!”秦世襄断然截住话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烦躁,“秦家的孩子,不走那些歪门邪道!能板正性子,安安分分,不再出去惹是生非丢秦家的脸面,我就阿弥陀佛了!”
“老哥你这就是过谦了。”南鹤卿摆摆手,目光依旧慈祥地落在陆寒星身上,“五少爷这相貌,生就带着股伶俐讨喜的劲儿。瞧这模样,静下来不就是个顶乖的好孩子嘛?”
秦世襄面色稍缓,终究是自家血脉,他转向陆寒星,沉声告诫:“听见你南爷爷的话了没有?往后只许走正路,那些歪的邪的心思,一丝一毫都不准再有!”
陆寒星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是,爷爷。”
这时,一直埋头大快朵颐的南凌晨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他笑容灿烂地插话:“秦爷爷,我可喜欢这个表弟了!一会儿吃完饭,能不能让他带我和两位秦家表姐在园子里玩玩?我们孩子自己话。”
秦世襄眉头微蹙,面露犹豫。他深知南凌晨也是个古灵精怪的主,更清楚陆寒星对南家饶忌惮。
南鹤卿适时笑道:“老哥,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处吧。看得太紧,反而束手束脚。都是表亲兄弟姐妹,玩到一块儿去才好。咱们老了,就别掺和了。”
秦世襄沉吟片刻,终究点零头,但锐利的目光直射陆寒星,警告道:“玩可以,不许耍你那些心思!这是你蕊姑姑的心头肉,也是南家的少爷。不许打架,不许欺负捉弄人,给我老老实实的,听见没有?”
陆寒星一听南凌晨要“带他玩”,心里警铃大作,暗叫不好。这阎王找上门,准没好事!他急忙抬头,眼神恳切地望向秦世襄:“爷爷,我……我家规还有二十遍没抄完,下午恐怕……”
“不差这一时半刻!”秦世襄不容置疑地打断,“你表哥难得来做客,你不热情陪着,反倒推三阻四,这又是哪门子规矩?吃完饭,好生带你表哥逛逛园子。”
最后的希望破灭,陆寒星只得瘪着嘴,闷闷地应道:“是,爷爷。” 趁大人们不注意,他飞快地朝南凌晨甩去一个充满警告和恼火的眼神。
南凌晨将他的抗拒尽收眼底,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他故意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那得意洋洋的神态分明在:“鬼头,这下你可落在我手里喽!”
午宴的香气尚未散去,一场属于孩子们之间的、新的“较量”,似乎已在目光交错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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