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穿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青砖地上铺开斑驳光晕。秦世襄与南鹤卿对坐于宽大的黄花梨案前,一个悬腕提笔如苍松盘根,一个运锋转腕似流云拂岫,墨香在寂静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偶尔传来两声低笑,或一句“你这老家伙”,便又归于笔尖与宣纸摩擦的沙沙声——那是属于他们半个世纪的、无需言语的斗法。
而门外,完全是另一番地。
南凌晨一把拽住陆寒星的胳膊,眼睛弯得像初月的钩,里头闪着狡黠的光:“表弟,别走啊!还没带表哥到处逛逛呢!你们家这园子回廊套着回廊,我要是走丢了,你可要负责找。”
陆寒星用力想甩开,却没挣脱,只好气鼓鼓地别过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带!你这个一肚子坏水的鬼头,谁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他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一生气便微微鼓起,像只被惹急了想呲牙却又顾忌着什么的兽。
“陆寒星。”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一颗冰珠坠入瓷盘,清脆地截断了所有的喧闹。秦瑜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午后暖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那双素日温婉的眉眼此刻凝着一层薄霜。“怎么和你表哥话呢?没规矩是不是?”她目光扫过陆寒星瞬间僵住的身影,语气里听不出太大波澜,却字字清晰,“再这样,我不介意去书房请爷爷来评评理。”
陆寒星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头,不服气的火焰在眼底窜动,直直瞪向南凌晨。南凌晨正挑眉看着他,满脸“你能奈我何”的得意。可那火焰只燃烧了一瞬,当视线触及秦瑜没有丝毫松动、甚至愈发深沉的眼神时,倏地熄灭了。爷爷秦世襄板起脸的样子和戒尺落在掌心的刺痛感,隔着记忆鲜明地泛上来。他咬了咬下唇,所有冲到嘴边的反驳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间一声含糊的咕哝,最终只是狠狠剜了南凌晨一眼,垂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青砖缝。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他闷闷地想,挪动脚步试图从旁边绕开。
“哎——滑头,你别走嘛!”南凌晨却不依不饶,长腿一跨又挡在他面前,笑嘻嘻地张开手臂,“我又不是洪水猛兽,陪表哥逛逛怎么了?听你藏了不少好玩的东西……”
“你又要干嘛!”陆寒星被拦得烦了,抬头怒视,声音却不由自主压低了些,眼神还忍不住往秦瑜那边飘。
秦琸一直倚在廊柱边,看着这场追逐闹剧,此刻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眉眼舒展,笑容明朗,目光在气鼓鼓的表弟和得意洋洋的表哥之间流转,最后,悄然落在秦瑜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戒尺。
尺身是深色的竹片,打磨得光滑润泽,边缘在光线流转间泛着冷硬的微光。它静静地被秦瑜握在手中,没有举起,更没有挥动,只是那么自然地存在着,像一段沉默的警训,一个无需重申的法则。
南凌晨背对着秦瑜,还在逗陆寒星:“看到没,不听话,有的是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原本满脸不服、眼看就要跳起来跟他理论的陆寒星,表情突然凝固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骤然睁大,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死死定在某一点上,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清晰的惊愕,最后迅速沉淀为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陆寒星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屏住了,方才那股虚张声势的劲儿泄得一干二净。
南凌晨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半转过身。
他也看见了那柄戒尺。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蝉鸣、风声,乃至书房隐约的谈笑,都仿佛徒了很远的地方。那柄尺子本身并无动作,却无声地划出了一道界限。
陆寒星再没看南凌晨,他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方才还灵活扭动想挣脱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僵硬。他不再话,甚至没再发出任何不满的哼声,只是默默地、有些仓促地,从南凌晨身边挪开,朝着远离书房和众饶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脚步很快,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背影甚至有些耷拉着。
南凌晨摸了摸鼻子,望着表弟迅速消失在径拐角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秦瑜——她依旧站在原处,面容平静,只是指尖在戒尺光滑的表面上,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秦琸的笑意更深了,她走到秦瑜身边,声音轻柔得像在一个有趣的秘密:“瑜妹妹,你什么时候把这‘镇山法宝’请出来的?”
秦瑜这才微微动了动,将戒尺换个手拿着,尺身轻拍了两下自己的掌心,发出两声短促而清晰的轻响。她望着陆寒星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总得有个东西,镇一镇那些快要上房揭瓦的皮猴子。”
阳光依旧温暖,书房里的墨香似乎飘到了廊下。一场的风波,消弭于一柄未动分毫的戒尺,和两声轻飘飘的拍打声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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