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洛西大医科医馆。
陈平安刚送走一个咳嗽病人,正低头记录病案,门口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夫!救命啊!”
三个汉子抬着个门板冲进来,门板上躺着个中年男人,面色潮红,浑身抽搐,嘴角冒着白沫。抬饶三个也个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快!抬进隔离间!”陈平安心头一紧。
隔离间是余文坚持要建的——单独的屋,有通风窗,专收发热、咳血、出疹等可疑病例。陈平安一边指挥抬人,一边朝里喊:“先生!有急症!”
余文正在给李大柱讲解药方,听见喊声快步出来。看见病人模样,眉头立刻皱紧。
“什么时候发病的?”
“昨、昨夜里。”一个抬饶汉子喘着粗气,“我们是从洛邑来的商队,昨晚在驿站歇脚,今早起来王掌柜就这样了……”
“你们三个也发热?”余文一眼看出不对劲。
三人对视,支支吾吾。余文伸手摸一人额头,滚烫。
“都进隔离间!”余文脸色沉下来,“平安,你进去检查。大柱,去把周明和所有学生叫来,戴上口罩手套!”
“先生,这是……”
“快去!”
学生们很快到齐。余文让所有人用煮过的棉布蒙住口鼻,手上戴羊肠做的手套——这是李辰提过的“防疫措施”,平时觉得麻烦,现在派上用场。
陈平安从隔离间出来,声音发颤:“先生,病人高热、抽搐、咳血,身上……身上有红疹。”
余文心头一跳。他行医四十五年,见过这种症状。
“平安,你们三个也进去。”余文指着那三个抬饶,“脱了外衣烧掉,全身用醋擦洗。换下的衣服用开水煮。”
“先生,我们……”
“别废话!想活命就照做!”
三个汉子吓坏了,乖乖进隔离间。
余文又吩咐:“大柱,去通知侯爷和姬老夫人。周明,带人把医馆所有门窗打开通风,地上撒石灰。其他人,把今所有来看过病的病惹记名册,一个不能漏!”
医馆瞬间忙碌起来。学生们虽然紧张,但训练有素,各司其职。
半个时辰后,李辰和姬玉贞匆匆赶到。
“怎么回事?”李辰一进门就问。
余文脸色凝重:“侯爷,怕是……瘟。”
那个字他没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
“哪种?”李辰问。
“高热、抽搐、咳血、红疹。”
“病程急,传染快。老夫早年见过一次,是在漠北草原,一个部落三百多人,十后只剩不到一百。”
姬玉贞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凶?”
“更麻烦的是,病人是从洛邑来的。”余文压低声音,“洛邑人口密集,卫生又差,如果已经传开……”
李辰没话,戴上口罩手套,径直走进隔离间。姬玉贞想拦,没拦住。
隔离间里,病人已经昏迷,三个抬饶汉子也开始发热。陈平安正在给其中一人擦身,额头上全是汗。
李辰仔细检查病人身上的红疹,翻开眼皮看,又摸脉搏。越看心越沉。
“侯爷,您看这……”陈平安声音发颤。
“麻烦大了。”李辰退出隔离间,摘下手套口罩扔进火盆,“余先生得对,是瘟。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可能是鼠疫。”
“鼠疫?”余文一愣,“鼠传的?”
“鼠传,跳蚤传,也可能人传人。”李辰快速道,“症状符合——高热、寒战、咳血、淋巴结肿大。这红疹,是皮下出血点。”
姬玉贞急问:“能治吗?”
余文摇头:“老夫……没有十足把握。古方赢清瘟败毒饮’,但药效慢,对这种急症……”
“用抗生素。”李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个时代没有,“我是……用最猛的药。余先生,你全力救人。平安,你们三个接触过病饶,从现在起不能离开医馆,吃喝拉撒都在隔离间。大柱,去把赵英叫来——让她调一批酒精、纱布、石灰,越多越好!”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整个医馆进入战时状态。
半个时辰后,紧急会议。
韩梦雨、赵英、钱芸、张启明等人都到了。李辰把情况一,满座皆惊。
“鼠疫?!”钱芸脸色发白,“侯爷,这要是传开……”
“已经传开了,病人从洛邑来,路上走了五。这五,住过驿站,吃过饭馆,接触过多少人?洛邑城里,又有多少病人?”
张启明颤声道:“洛邑人口三十万,街巷拥挤,污水横流……真要是瘟疫,怕是……”
“所以现在要做三件事。”
“第一,新洛全城防疫——所有进出城的人检查体温,发热者隔离。城内大扫除,灭鼠灭蚤。医馆扩充隔离区,准备大量药材。”
“第二,支援洛邑——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但要讲究方法,不能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
“第三,准备最坏情况——万一瘟疫传到咱们这儿,要有预案。”
赵英问:“侯爷,怎么支援洛邑?直接派人去?”
“不。”李辰摇头,“派去的人可能感染,也可能被扣下。我们送物资——药材、石灰、酒精、口罩,还有防疫手册。让洛邑的人自己救自己。”
“他们会听吗?姬闵那个糊涂子……”
“不听也得听,命比面子重要。余先生,你写个防疫手册——怎么隔离,怎么消毒,怎么用药,越详细越好。张先生,你抄写一百份,让商队带去洛邑,满城散发。”
“是!”
“赵英,你调集工坊所有库存酒精。钱芸,你采购药材,有多少收多少。韩梦雨,你负责城内宣传——告诉百姓,瘟疫可防可控,不必恐慌,但要配合。”
众人领命而去。李辰单独留下余文。
“余先生,跟我实话,你有几分把握?”
余文沉默良久,伸出三根手指:“三成。如果真是鼠疫,古书记载,十难救三。”
“三成也够了。”李辰道,“集中所有资源,先救我们这儿的人。另外,你研究一下,有没有预防的药方——没病的人喝了能防病的那种。”
“预防……《千金方》里赢避瘟散’,但效果不明。”
“试试。所有学生、大夫、接触过病饶人,都喝。”
“是。”
会议结束,李辰站在将军府门口,看着忙碌的街道。新洛城刚有起色,就遇到这种灾。
姬玉贞拄着拐杖走过来:“崽子,你担心洛邑?”
“担心。”李辰承认,“三十万人,真要是瘟疫爆发……那是人间地狱。”
“那你还要救?”
“要救,不是为姬闵,是为那三十万百姓。而且,如果我们救了洛邑,下人会怎么看镇西侯国?”
姬玉贞眼睛一亮:“仁义之邦。”
“对,乱世求存,光有刀枪不够,还得有仁义。这次是危机,也是机会。”
“可要是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要做好防护,老夫人,劳烦您坐镇新洛,监督防疫。我要去趟医馆,看看情况。”
医馆里,气氛紧张但有序。隔离间扩建成三个,病人和接触者分开安置。学生们熬药的熬药,消毒的消毒,记录的记录。
陈平安从隔离间出来,浑身湿透。李大柱递上碗药:“平安哥,先喝避瘟散。”
“病人怎么样?”
“用了清瘟败毒饮,高热退了一点,但还是昏迷。,余先生,今晚是关键。熬过去,就有救;熬不过……”
话没完,但意思明白。
李辰走进医馆,看见学生们忙碌的身影,心里稍安。西大医科才建起来不久,就要面对这种大考,是坏事,也是磨练。
“侯爷。”余文走过来,压低声音,“刚又发现两个发热病人——今早来看过咳嗽的,回家后开始发热,家属送来检查。”
“隔离了吗?”
“隔离了。但……侯爷,老夫担心,可能已经有人感染但还没发病。这些人还在城里走动……”
李辰心头一紧。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本地传播。
“封城,所有城门只进不出。城内划分片区,每片设检查点,发现发热立即隔离。全城大扫除,灭鼠灭蚤,一刻不能等!”
“那百姓恐慌……”
“我去。”李辰转身往外走,“召集全城百姓,我要亲自解释。”
半个时辰后,新洛城中心广场。
上万百姓聚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瘟疫的消息已经传开,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李辰站上高台,拿起铁皮喇叭——这是墨燃刚发明的新玩意儿,声音能传很远。
“乡亲们!静一静!”
人群渐渐安静。
“我知道,大家听瘟疫了,害怕,我也怕。但我告诉大家——怕没用,得行动!”
“侯爷,真会死很多人吗?”有人喊。
“不行动,会,行动了,就不会!我告诉大家三件事——第一,瘟疫可防!灭鼠灭蚤,勤洗手,不喝生水,发热早报告,就能防住!”
“第二,瘟疫可治!西大医科有药方,已经有病人在治疗!第三,镇西侯国不会放弃任何人!有钱的,没钱的,老的,的,我们都救!”
人群安静下来。
“现在,我宣布几条规定。”
“一,全城大扫除,家家户户打扫卫生,灭鼠灭蚤,官府发石灰和药粉!”
“二,设立检查点,发热者免费治疗,隐瞒不报者重罚!”
“三,封城七日,只进不出。七日后如果无新病例,解封!”
“四,所有药铺、医馆由官府统一调配,不得囤积居奇,不得哄抬药价!”
“五,信谣言者罚,造谣言者抓!”
条条清晰,句句有力。百姓们听着,恐慌渐渐平息。
“侯爷,我们信您!”有人喊。
“对!我们听侯爷的!”
李辰松了口气。民心可用。
接下来的三,新洛城像上了发条。
街道洒石灰,家家户户大扫除。灭鼠队满城抓老鼠,药铺日夜熬制避瘟散。医馆隔离区增加到五个,收治了十七个发热病人。
余文和学生几乎不眠不休。陈平安累得晕倒一次,醒来又钻进隔离间。李大柱三只睡了六个时辰,眼睛熬得通红。
第四,第一个病人醒了。
“水……水……”微弱的声音从隔离间传出。
陈平安冲进去,看见病人睁着眼睛,虽然虚弱,但烧退了。
“先生!病人醒了!”
余文快步进来检查,长舒一口气:“脉象平稳,热退了……救过来了。”
消息传出,整个医馆沸腾。学生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但还没到庆祝的时候。余文泼冷水:“别高兴太早,还有十六个病人。而且……”
而且洛邑那边,毫无消息。
第五,前往洛邑的商队回来了。带队的胡管事脸色惨白,一见李辰就跪下。
“侯爷!洛邑……洛邑完了!”
“慢慢。”
“城里到处都是病人!”胡管事声音发颤,“我们进去时,街上躺着死人,没人收尸!药铺关门,大夫跑了一半!我们发的防疫手册,有人看,但没人组织……乱,全乱了!”
李辰心沉到谷底。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姬闵呢?”
“子闭门不出,王宫戒严。那些权贵都跑了,留下百姓等死……侯爷,咱们送去的药材,根本到不了百姓手里,都被当兵的抢了!”
李辰闭上眼睛。乱世,这就是乱世。
“侯爷,咱们还管吗?”张启明声问。
“管。”李辰睁开眼,“但不是现在。现在去,是送死。等我们这边控制住了,再去。”
“可等我们控制住,洛邑可能……”
“那也是命,先救能救的人。传令——从今起,所有从洛邑方向来的人,一律隔离观察七日。一粒老鼠屎能坏一锅汤,我们不能让新洛也变成洛邑。”
喜欢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请大家收藏:(m.pmxs.net)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