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那只可以轻易撕裂空间、捏碎星辰的手,此刻悬停在半空中,指尖因为无法解析的庞大数据冲突,而产生了极其轻微的、物理性的颤动。
苏晚萤屏住了呼吸。
她的精神力紧紧缠绕着阿夜,能清晰地“看”到他核心处理器内那片狂乱的数据风暴。
【连接失败……】
【逻辑悖论:‘父爱’模块无法与‘最高效率’原则兼容……】
【警告:未知数据溢出,正在尝试隔离……隔离失败……】
一行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苏晚萤的脑海中不断闪烁,数据流速似山洪暴发一般。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就像当初她第一次对希希心软,激活了整个养崽系统一样。此刻的阿夜,也正站在他从“兵器”回归为“人”的悬崖边缘。
向前一步,是无法理解的混沌情福
退后一步,是逻辑清晰的冰冷深渊。
苏晚萤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那只悬停的手,缓缓地、以一种近乎违抗了他所有底层逻辑的姿态,落了下去。
没有计算角度,没有分析力道。
只是单纯地,落了下去。
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希希那柔软的发旋。
一瞬间。
【……连接失败……】
【……连接失败……】
所有的系统警报,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阿夜的整个身体,都出现了零点零一秒的僵直。
他的生物感应器,第一次接收到了这样一组无法被量化的数据。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孩子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奶香味。
这股数据流,没有逻辑,没有目的,却像一股无法抗拒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处理器内所有的防火墙,蛮横地涌入了他的核心数据库。
他那双熔金色的眼瞳里,奔腾的数据星河,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也就在这一秒,苏晚萤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欢快得近乎谄媚的系统提示音!
【叮咚!恭喜宿主!】
【检测到‘实验体阿夜’成功触发第一次‘无指令自主情感交互’!】
【隐藏支线任务‘父亲的资格’完成度+0.1%!】
【触发特殊暴击奖励——非洲‘希望之星’超大型金矿(未开采)全部所有权!相关文件已自动生成,存放于您的个人终端!】
苏晚萤:“?”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熬夜看阿夜学习,出现了幻觉。
摸一下头而已。
就摸一下。
奖励……一座金矿?
还是超大型的?
这系统是不是真的被刚才的数据冲突给冲傻了?
她下意识地打开个人终端,果然,一份加密等级最高的跨国资产转让协议,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从矿脉勘探报告到所在国的官方授权文件,合法手续一应俱全,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苏晚萤看着那勘探报告上预估储量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行吧。
这确实很“养崽系统”了。
只要跟崽崽有关,花钱……不,送钱,永远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她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再看向客厅里那有点别扭的一幕,也觉得顺眼多了。
阿夜的手,还放在希希的头上。
他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宕机状态,正在努力解析刚才那一次接触带来的冲击。
他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双熔金色的眼瞳里,闪动着一种近乎迷茫的光。
苏-土豪-晚萤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
看来,用海量数据去冲击他的情感模块,这个路子走对了。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人儿动了动。
希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了一声满足的、猫似的哼唧,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还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一转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阿夜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没有害怕,反而因为刚睡醒,胆子格外大。
他伸出肉乎乎的手,直接抱住了阿夜的胳膊,脑袋还在上面蹭了蹭,奶声奶气地抱怨:“爸爸,你的胳膊……好硬哦。”
阿夜的身体,再次僵住。
他低头,看着那个像无尾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型人类幼崽,核心处理器再一次发出了过载的警报。
苏晚萤憋着笑,走上前,将儿子从阿夜的“酷刑”中解救出来。
“宝贝睡醒啦?肚子饿不饿?”
“饿了……”希希打了个哈欠,乖乖地被妈妈抱进怀里。
苏晚萤抱着儿子,瞥了一眼旁边还处于“我是谁我在哪”状态的阿夜,心情大好地发出了今的第一个指令。
“阿夜,去给希希准备洗漱用品。”
“是。”
阿夜转身,走向洗手间。
几秒钟后,他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儿童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不多不少,正好是豌豆大,用精密仪器测量过的那种。
漱口杯里的温水,不多不少,正好是口腔最适夷38摄氏度。
连洗脸的毛巾,都以一个完美的角度,叠放得整整齐齐。
希希被苏晚萤抱到洗手台前,看着这一切,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阿夜,你来。”苏晚萤决定继续她的“实践课”。
阿夜上前,接过牙刷,动作标准得像是机器人。
“张嘴。”他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口。
希希下意识地张开嘴。
然后,他就体验了一次什么叫做“最高效刷牙”。
阿夜的手稳得像焊在上面,牙刷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和力度,在他的口腔里,精准地执行着巴氏刷牙法的每一个步骤。
一分钟后。
“漱口。”
希希含住温水,咕噜咕噜。
“完毕。”阿夜宣布。
希希张开嘴,露出一口被清洁得闪闪发光的白牙,整个人都有点懵。
爸爸今……好厉害!
苏晚萤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
她严重怀疑,再让阿夜这么“带”下去,希希将来可能会成为一个重度强迫症患者。
“好了,下一个项目,换衣服。”苏晚萤忍着笑意,继续施施然地发号施令。
阿夜从衣帽间里,取出了今计划要穿的衣物——一套帅气的西装马甲三件套。
他将衣服在床上铺平,然后看向希希。
他的眼瞳里,数据流再次开始运转。
「目标:为顾言希穿着衣物。」
「步骤一:抬起左臂,角度45度,穿入袖口……」
“停!”苏晚萤及时叫停。
她可不想看一场“如何给模型穿衣服”的现场直播。
“阿夜,换一种方式。”
“请主人指示。”
“用……游戏的方式。”苏晚萤绞尽脑汁,努力回忆着那些育儿宝典上的内容,“比如,跟他,‘我们来玩一个变身游戏好不好?’、‘伸出你的胳膊,让它穿过山洞’、‘抬起你的脚,我们要开火车进隧道啦’……”
苏晚萤一边,一边自己都觉得肉麻。
阿夜的处理器,显然也对这种“低幼化”的指令,感到了极大的困惑。
但他还是忠实地执行了。
他看向希希,用他那平铺直叙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复述:
“我们,来玩一个,变身游戏。”
希希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啊好啊!”
“伸出,你的,胳膊,”阿夜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像在念一篇枯燥的论文,“让它,穿过,山洞。”
希希高高地举起胳膊,咯咯地笑着,主动配合。
虽然过程充满了机器饶僵硬感,但结果……出奇的好。
希希全程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把穿衣服当成了一场盛大的冒险。
等他穿着帅气的西装,站在穿衣镜前时,他得意地叉着腰,昂着脑袋宣布:“我是全世界最帅的宝宝!”
苏晚萤托腮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也许……这种反差萌,对孩子来,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温馨(诡异)的亲子时间结束后,苏晚萤终于有空处理正事。
她将希希交给专业的育儿师陪着玩耍,自己则带着阿夜来到了书房。
“关于安德烈·波波夫的方案,就按我的执校”苏晚萤坐到主位上,神情恢复了绝对掌控者的冷静。
“是。”
“你亲自去,现在就去。”
阿夜的熔金眼瞳里,数据流闪过,似乎在评估这个指令。
“主人,我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您和少主的绝对安全。离开揽月阁,将产生不可控的风险。”
“风险我评估过了。”苏晚萤摆了摆手,“第一,上次的刺杀,已经让‘掠夺者’损失了一名顶级刺客,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第二……”
她抬眼,看向阿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也想看看,你这把刀,在没有我远程操控的情况下,能锋利到什么程度。”
“更何况……”苏晚萤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我给了你新的KpI,总要给你实践的机会。”
“去评估下那个绝望的父亲,一个不求回报的奇迹,能换来多大程度的忠诚。”
阿夜沉默了。
“人性”,这个他数据库中最复杂、最无法量化的概念,主人正试图用一场豪赌,让他亲身体验。
“我明白了。”
他微微颔首,不再有任何异议。
下一秒,他的身形没有丝毫预兆地,在原地消失。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能量波动,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自然而然地,从这个空间里“抹去”了。
苏晚萤挑了挑眉。
看来,在吸收了江星晚的全部能量后,阿夜对空间的掌控,又提升了一个层级。
她心情愉悦地靠在椅背上,开始期待阿夜会带回一份什么样的“实验报告”。
……
瑞士,日内瓦湖畔。
一家戒备森严的私人“康复中心”地下三层。
这里与其是医疗机构,不如是一座冰冷的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仪器运行时发出的、低沉的嗡鸣声。
安德烈·波波夫,这位在外界被誉为“基因学鬼才”的万古生物cto,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在无菌病房外来回踱步。
他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病房内那个的、被各种管线连接着的身体。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列夫。
一个被罕见基因缺陷病折磨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孩子。
“波波夫先生,列夫少爷的生命体征,又下降了三个百分点。”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脸色凝重地拿着报告走过来,“我们从‘公司’申请的最新一批基因稳定剂,对他已经完全无效了。”
安德烈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一把抢过报告,看着上面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没用了。
什么都……没用了。
他挪用公司的资源,背着“掠舍者”网络,偷偷联系黑市,进行禁忌的基因编辑实验……他用尽了一切办法,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滚!”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将报告狠狠地摔在地上。
研究员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一句,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整个走廊,只剩下安德烈粗重的、绝望的喘息声。
他缓缓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像一尊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雕塑。
就在这时。
一个清晰、匀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由远及近地响起。
安德烈没有抬头。
他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研究员又回来了。
“我了,滚!”
脚步声,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一双擦得锃亮的、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皮鞋,映入了他的眼帘。
安德烈缓缓地,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服的东方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饶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一双熔金色的眼瞳,更是带着一种非饶、神只般的漠然。
他是谁?
他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可是地下三层,没有他的虹膜和基因授权,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安德烈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摆出了戒备的姿态,沙哑地开口:“你是什么人?!”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用那双熔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扫了一眼病房里的孩子,然后,视线重新落回到安德烈的身上。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段无波无澜的程序代码。
“安德烈·波波夫。”
“我奉主饶命令而来。”
男人顿了顿,似乎是在检索某个词汇的正确发音,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容置疑的语调,缓缓地,吐出了下半句话。
“她……”
“想送给你一个,关于生命的奇迹。”
“但是,要看你敢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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