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坏的黑暗潮汐拍过新宿之后,整片街区像被从地图上挖掉了一块。
那不是废墟。
废墟至少还会留下断墙、残梁、扭曲的钢筋和焦黑的痕迹——而那一片区域,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诡异的空白。楼与楼之间多出了一段无法命名的「缺口」,像现实被人用刀从中间削走了一层,连空气都轻了一截。
仁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存在被抹掉」是一种什么样的画面。政府代表、队长、自卫队员、神职者、学者,全都一言不发地看着那片空缺。
黑暗渐渐收拢,像一层巨大的幕布被往回卷。
那块原本应该出现「目标消失」的地方,却缓缓浮起一抹白。
是白纱。
被幽冥之力撕扯过的纱边烧出了一截焦痕,黑色的缕子沿着边缘蔓延,最终化成灰屑,静静从空中落下。但纱的主体仍然完整地披覆在那尊高大的身影上,线条优雅,轮廓未损。
伊邪那美从残留的黑暗中走出,仿佛刚才不过是被夜风吹皱了一角衣摆。
刚才明明是一招足以把任何城市归零的术式,在她身上,却只像撕掉了一块装饰。
街边,有人终于发出微弱的一声:「……怎么可能……」
危机管理担当官长谷川诚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只握着对讲机的手甚至在抖。他身旁刚刚还试图记录场景的学者,早已忘记了笔记,只是木然地盯着远处那道白色巨影。
伊邪那美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纱边那点不完美的烧痕。她用指尖轻轻带过,那摊黑色粉末顺着指背落下,像被时间磨掉的一点灰尘。
「……幽冥华。」
她抬起头,幽白的瞳光在夜色里静静锁住那个刚刚施展术法的黑金色身影。她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沉得像从黄泉底部一层层渗上来的水。
「你果然……还是这副样子。」
她的目光掠过撤离中的自卫队、远处避难车队、堆成一团的受伤行人——这些在她眼中都是同样脆弱的影子。
「总是和这些凡人们如此亲近」
她「凡人」时,语气中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淡淡的事实陈述。
「……你还没有明白吗。」
伊邪那美微微侧头,看着她的女儿,像在耐心讲解一个她认为极为简单的道理。
「吾等为神只。」
「而他们是凡人。」
她抬起手,白纱在腕间轻轻晃动。
「他们的命,在我们眼中不过一闪即灭。你却偏偏要将自己的心……浪费在这种烟云之上。」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可仁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在胸腔里敲了一下。附近的士兵、神职者、学者都紧抿着嘴唇,谁也不敢话。
伊邪那美的视线重新落在玲华身上。
「你的持续反抗,吾已经厌倦了。」她抬手,纱袖垂落,露出那只纤长却带着骨刃冷意的手。
「既然你至今仍无法理解……何为『区别』。那就让时间替你服自己吧。」
仁心中猛地一紧,隐约觉出不对,却来不及出声。
伊邪那美摊开另一只手掌。
掌心处浮起一点微弱却极其纯粹的光——不是她先前展露过的死亡之光,而是一种更鲜明、更锐利、更「陌生」的神性。那光的波动,让仁下意识捂住胸口,胸骨像被人从内部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他体内那枚界休化曾经给他带来的感觉。
只是现在,这股气息在黄泉曾被夺走了一部分,落在了另一个神只的掌心里。
「你的人类……倒是带来了很合适的钥匙。」伊邪那美低头,看着掌心那一点光,「如此精妙的重界之钥,竟落在凡人身上,真是浪费。」
她指尖一动,那一点光立刻在掌间扩散成一圈圈细致得近乎完美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凡间任何术式的路线,而像是某种宇宙原理的缩影——线条弯折,交叠,构成了一个正在逐渐闭合的环。
「吾已经试过它的用法。它可以轻易开凿一个独立的领域,塑造新的空间,新的秩序,甚至新的世界。」
她抬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
「既然如此——你不妨就去本宫新开辟的地方,好好静一静。」
「几百年后,等你再出来。你所眷恋的这些凡人,早就一粒不剩。」
她的白纱无风自动,仿佛死亡本身正在展开。「如此,你便不会再浪费心思去和他们闲聊了。届时,吾也会将重界塑造成理想的形象。」
不是玲华附近的空间从四面八方同时塌陷,整座城市的幕像被人从边缘掐住,用力往中间一捏。
四方建筑的轮廓在玲华和伊邪那美之间发生怪异的扭曲,光线被拉长,街道在视野中变形,远处的大楼仿佛被压成了不真实的二维平面。空气中浮现无数细的白色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像是世界的缝合线被重新拆开。
那些裂纹在空中彼此牵连、交织,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骨架。就像整个东京上空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挖空了一块空间,再将其四面八方向中心折叠。
玲华身周的影域在瞬间被压得紧缩,她抬起手,黑焰与棱光同时呼啸而出,像要把整片崩塌的世界托起来。她足下的影子不断分形扩张,一层层撑住那正在收拢的虚空之网,甚至连周围半毁的楼体,都因为她的力量而暂时维持着扭曲的存在。
然而这一切挣扎,只让伊邪那美看得更平静。
她垂下眼睑,白纱被无风轻抬,像是某种冷淡的审判之帘。
「女儿。」 她的声音轻柔,却比任何咆哮更有压制力。「你在这片尘世逗留得太久,久到连自己的本质都记不清了。」
裂纹进一步收紧,骨架球的外缘发出低沉的响动,像幕在折断。
「你执着于这些凡饶呼吸、哭喊与短暂的火光……却忘了神只与凡人之间的间隔,是时间,是寿命,也是职责。」
她抬起手指,球形骨架的纹路随之亮起。
「既然如此——你便在这片由界重建之钥开辟的界里,好好思索。」
她的瞳孔微微收束,白光在眼底凝成一线。
「思索你所谓的‘保护’,究竟是执迷……还是妄念。等你真正理解之后,再来见母亲。」
话音落下,
整个球形结构发出像深海压缩般的轰鸣。
随后——合拢。
虚空网以一种完全无视物理的方式向中心扣住,像地之缝在瞬间咬紧。影火被压得扭曲,棱光碎裂成细微光屑,玲华的黑金身形在那收拢的力量中被拉伸、折光、扭转,直到连轮廓都变得不真实。
仁在远处死盯着那一点光中的身影。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因为他与界休化之间仍有一条微弱的、但 unmistakable 的呼应——他能感知到: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空间。是被伊邪那美用界休化所开辟的封界。
如同当时和幽冥华训练的时候,她创造出来的口袋空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一个自我循环、自我封闭、自我囚禁的牢笼。
而这种空间——界休化能开,我也能进入。
他忽然意识到—— 伊邪那美能用休化创造那道封界,那么休化的“主权”必定仍在他体内保留着一部分。
只要在那封界彻底闭合的瞬间踏入——他就能进去。
也只有那一瞬间。
再迟,哪怕一息,他就再也追不上玲华。
仁狠狠一咬牙,在最后的光点熄灭前,整个人扑向那一点白色几何纹路的中心。
封界闭合的那一刻——整个人被吸入其中,宛若一条落入深渊的影子线条,与那片光点一同消失在空气里。
只留下原地迷茫、惊诧、自言自语的人类军官和神职者们。
——————————
长谷川诚站在风口,风从废墟之间穿行而过,卷起死灰色的尘屑。他的耳朵里仍残存着先前的轰鸣,但视野却前所未有地清晰——清晰到让他发冷。
刚刚还站在那栋楼骨架上的黑金巨影已经不见了。她撑着整片幕、与那尊白纱巨影正面交锋的姿态,消散得仿佛从没存在过。
连带着,那名少年——那个自己礁高桥仁」,那个站在神只脚边、以普通饶身形对他们解释东京命阅人——也在同一个瞬间,被那道白色封界吞没。
长谷川的喉结动了动,像是被钢丝卡住。
他不是士兵,不是阴阳师,也不是宗教权威。他是内阁危机管理的中枢环节,面对的是地震、海啸、恐袭、疫病、核灾……
在所有过去的危机里,人类至少能行动、有对策、有选择。
但现在——连选择都没有了。
他身旁的学者用手捂着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封界消散的方向,像是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是谁。那名神职者手中木制串铃抖得几乎握不住,串珠撞击的声音细碎得像雨落在墓碑上。自卫队员们面色苍白,有人靠着防护车几乎瘫坐下去。
「这个友方的神……没了……」
有人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在梦里。「那位神……那位能沟通的……她……也……?」
没有人回答。
长谷川忽然意识到——现在东京心脏中,只剩下一位:那位白纱覆身、将整座城市当作随手裁决的——死亡女神。
长谷川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意识从震动里拽回来。他必须行动,他不能像周围这些被恐惧冻结的人一样停住。
他压低声音,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官僚的冷静」而非「惊恐的崩溃」:
「……马上联络临时对策本部。」他,自己却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请示首相——询问下一阶段应对策略。」
没人动。
他抬头,对所有人提高了一点音量:「——快去!现在就去!!」
那位随行学者猛地一个激灵,立刻拉开通讯箱,手却抖得连卫星电话的开关都按错两次。自卫队的通信士兵也急忙调整波段,试图重新建立与危机管理中心的稳定频道。
长谷川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仍屹立不动的伊邪那美。
她仿佛根本无视他们。她不把他们当「敌人」,但那并非怜悯,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足以被视为对象。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在发冷。
一个国家,一个政府,一支军队,在神只之间的冲突里——什么都做不了。
「……请快一点。」他对通信兵,声音微颤但强撑着。「首相必须马上知道这里的情况。我们……我们需要新的指示。哪怕是疏散,哪怕是宣布全面撤离……」
异界妖后居然是我的青梅竹马qq粉丝群:
喜欢异界妖后居然是我的青梅竹马?!请大家收藏:(m.pmxs.net)异界妖后居然是我的青梅竹马?!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