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相府书房
柳福垂手立在书案前,声音压得极低:
“相爷,查清了。慕容烬身边那个叫墨九的护卫,还有他们暗地里使唤的那批人——用的联络暗号、行事手法,和前朝燕宫‘黑鸦卫’一模一样。”
柳文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笔尖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
“黑鸦卫……”他缓缓放下笔,“司徒峻的亲军暗卫,专司刺探、护卫、暗杀。宫变后便销声匿迹,原来……一直藏着。”
“是。”柳福点头,“这些人身手极好,行事隐秘,若非咱们的人盯得紧,又恰好认得几个旧时暗号,根本察觉不到。”
柳文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意渐深,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玩味。
“有意思。”他轻叩桌面,“难怪他知道玉玺所在,难怪他对前朝秘辛了如指掌。他不是偶然得了什么秘密——他就是司徒峻留下的那条暗线。”
柳福迟疑:“那慕容烬此人……”
“更好用了。”柳文渊打断,眼中精光闪烁,“黑鸦卫的目标是什么?护玉玺,护正统,护司徒峻的血脉。如今我要扶承玺上位,要拿玉玺正名——他们的目标,与我一致。”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
“一把刀,若知道该砍向谁,便省了握刀人许多力气。”
柳福会意:“那……可要敲打慕容烬,让他知晓咱们已摸清他的底?”
“不必。”柳文渊摇头,“既知是同路人,何必捅破窗户纸?他既愿演,我便陪他演。”
柳福会意:“属下明白。可慕容烬此人……心思太深,恐难掌控。”
“无妨。”柳文渊摆手,“他有所求,便有所制。去,备一份‘诚意’。”
“诚意?”
他转身,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柳福:
“把这个,给宸妃那幼子送去。”
柳福接过,入手微沉。他心打开一条缝——盒内衬着丝绸,中央嵌着一枚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苦涩香气---解药。
柳福面色微凝,躬身更低:“正要禀报。那三岁幼子……前几日已不堪毒膏折磨,夭折了。孩子浑身溃烂,死状凄惨。此事若让宸妃知晓,恐……”
柳文渊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死了便死了。司徒弘的血脉,本就不该留。宸妃现在何处?”
“已秘密潜回京城,藏身相国寺。”柳福声音更轻,“咱们的人暗中盯着,发现她身边侍女有咳血之症,怕是……已染上疫病了。”
柳文渊眼中精光一闪:“染疫?倒是巧了。既如此,这药更要送。告诉她,是慕容烬以玉玺为筹码,换她性命。服下可暂缓疫症,半月内无恙。半月后新帝立,自有解药普济京城。”
柳福迟疑:“那幼子夭折之事……”
“瞒着。”柳文渊语气平淡,“就孩子安好,已另置妥善之处照料。等她服了药,稳住了,再慢慢透风不迟。”
“是。”
“还有,”柳文渊补充,“告诉宸妃,想活命,就安分待在寺里。若敢妄动——药,便没了。”
柳福双手接过锦盒,躬身退出。
柳文渊独自站在书房中,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幼子夭折,宸妃染疫……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三日后,寅时末,九龙金殿废墟
色将明未明,残月如钩。
废墟之上,断壁残垣在熹微晨光中显出狰狞的轮廓。焦黑的梁柱斜刺向空,破碎的琉璃瓦在脚下咯吱作响,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十五年前那场大火的焦糊味。
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踏入废墟。
柳文渊走在最前,一身深紫色常服,外罩墨色斗篷。他脚步沉稳,目光扫过这片荒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
身后两步,跟着一个少年。
司徒承玺。
他穿着一身素青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十七岁的年纪,身形已长开,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眼间依稀有画中司徒峻的影子,却比画中人多了几分沉静,少了几分锐气。
他走得很稳,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片埋葬了生父的废墟,与他无关。
慕容烬跟在柳文渊另一侧,依旧是一身素色布衣,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愈发苍白。他微微垂着眼,看似恭敬,余光却时刻锁在司徒承玺身上。
“就是这儿了。”柳文渊停下脚步,面前是一片塌陷的地基,碎石堆积成丘。
慕容烬上前一步,指向废墟中央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台:“入口在台下,需移开压石。”
柳文渊抬手。
四名黑衣护卫上前,合力撬动石台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青石沉重,挪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露出下方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尘土和朽木的味道。
柳文渊看向慕容烬:“慕容公子,请吧。”
慕容烬没动,反而转向司徒承玺,微微躬身:“殿下,请随我来。”
司徒承玺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问,只是看向柳文渊。
柳文渊眉头微蹙:“慕容公子,地宫凶险,殿下万金之躯——”
“地宫乃历代燕帝传承密所,非司徒氏血脉,不得入内。”慕容烬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此为祖制,亦是机关所设。外人擅入,触之即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
“柳相若不信,可派一人随我先行试探。”
柳文渊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良久,挥手叫来一名黑衣护卫:“你,跟着慕容公子下去。有任何异状,立刻示警。”
护卫应声,走向洞口。
慕容烬却摇头:“不必试探。”
他弯腰拾起一块碎石,掂拎,忽然抬手掷入洞口!
碎石坠入黑暗,传来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随即……
“咔!咔咔咔!”
机括转动之声从地下闷闷传来,紧接着是利刃破空的锐响!嗤嗤几声,似有铁器钉入石壁,久久不息。
洞口外众人脸色皆变。
那护卫后退半步,额角渗出冷汗。
慕容烬转身,看向柳文渊:“柳相现在可信了?”
柳文渊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好。殿下,你随慕容公子下去。记住,玉玺为重,一切心。”
司徒承玺微微颔首:“学生明白。”
声音清朗,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紧张。
慕容烬心中微动——这孩子,倒有几分胆色。
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长的火折子,吹亮,率先弯腰钻进洞口。司徒承紧随其后,动作利落。
洞口在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消失。
喜欢前朝暴君,他靠吃软饭登基请大家收藏:(m.pmxs.net)前朝暴君,他靠吃软饭登基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