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太守府正堂。
正堂内气氛凝重。
魏郡治中从事、别驾、各曹掾史分列两侧,郡丞华歆坐在左首,功曹史沮授坐在右首。孙原身着紫色深衣,端坐主位,案上摊开三卷竹简——皆是死囚案卷。
“公子三思。”治中从事陈珪率先开口,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须发已花白,声音沉稳却透着忧虑,“田氏乃钜鹿大族,虽在魏郡的田纪只是旁支,但其宗族在朝中仍有故旧。未经三审,不报州府,直接问斩,恐遭非议。”
“非议?”孙原抬起眼,声音平静,“田纪侵夺民田四百余顷,逼死佃户七人,证据确凿。按《汉律》:‘强占田宅,致人死亡者,弃剩’何须三审?”
“律法是律法,人情是人情。”陈珪叹了口气,“如今冀州局势微妙,赵王虎视眈眈,王刺史又……又对公子多有疑虑。此时诛杀豪右,只怕会授人以柄。”
“正是因局势微妙,才更需明正典刑。”孙原将案上竹简向前推了推,“诸位请看第二卷——仓曹令史李茂,监守自盗,贪墨郡库钱粮折合八十余万钱;第三卷,法曹书佐赵延,收受贿赂,篡改案卷,致使三名杀人凶徒逍遥法外。此二人,该不该杀?”
堂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窗外雨声。
华歆轻咳一声,缓缓道:“公子,陈治中所言不无道理。诛杀田纪,恐引钜鹿田氏报复;处决李茂、赵延,又恐寒了郡府僚属之心。不若将三人押送州府,由王刺史定夺,既可全上下之谊,又能……”
“不能。”孙原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廊外秋雨。
雨幕如纱,将远处的街市楼阁笼罩得模糊不清。但孙原仿佛能看见——看见那些被夺去田地的农夫在雨中哭泣,看见被贪墨的钱粮本该换成冬衣发给流民,看见冤死者的家人跪在府衙外叩头,额头磕出血来。
“魏郡新立不过两年。”孙原背对众人,缓缓开口,“黄巾乱后,百姓流离,田地荒芜,豪强兼并,吏治腐败。我们能在此立足,靠的是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脸。
“不是靠与豪右妥协,不是靠对贪腐姑息,更不是靠将罪人送往州府以求自保。”孙原一字一句,“是靠一点一点重建的法度,是靠百姓心中重新燃起的‘信’——信官府能主持公道,信这世道还有理。”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三卷竹简。
“田纪侵田杀人,证据七十三份,证人十九名。李茂贪墨,账目漏洞三十一处,同谋两人已供认不讳。赵延受贿,行贿者亲笔供词在此,贿金藏匿之处也已起获。”孙原将竹简重重放回案上,“铁案如山,若因顾忌人情、权衡利弊而拖延不决,法度何存?民心何向?”
沮授起身,拱手道:“公子所言极是。然则,公开处决……是否过于激烈?不若在狱中赐死,对外称暴病而亡,既全其体面,又……”
“不公开,何以正视听?”孙原摇头,“我要让魏郡所有人都看见——侵占民田者,杀;贪墨钱粮者,杀;徇私枉法者,杀。这不是私刑,是国法。国法,就该在光化日下行刑,让百姓看着,让豪强看着,让所有心怀侥幸的人看着。”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明日午时,城南市集,公开问斩。沮功曹,你去安排刑场。华郡丞,你拟布告,今日午时前贴遍邺城大街巷。其余各曹,各司其职,维持秩序,不得有误。”
“公子!”陈珪还想再劝。
“我意已决。”孙原抬手制止,“若有非议,我一人承担。若有报复,我来应对。但此三人,必死。”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终于齐齐拱手:“诺。”
##二、雨幕刑台
**八月十三,午时前一刻,邺城南剩**
秋雨未停,反而更密了些。雨点打在刑台的木板上,噼啪作响,汇成水流,顺着台沿滴落。刑台高三尺,长宽各两丈,台上立着三根行刑柱,柱身已被雨水浸成深褐色。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
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蓑衣斗笠,麻布衣衫,挤满了整个市集。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更多的只是沉默地看着。雨丝模糊了他们的脸,却遮不住眼中复杂的神色——有快意,有恐惧,有茫然,也有期待。
孙原站在刑台侧后方临时搭起的雨棚下,身披紫氅,面色平静。郭嘉立在他身侧,一袭墨衣几乎融进棚下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缓缓扫视着台下人群。
“来了多少人?”孙原问。
“至少三千。”郭嘉低声道,“邺城半数百姓都来了。四门守军报,今晨入城者比平日多出五成,周边乡亭的农人也赶来了。”
“田氏的人呢?”
“东北角,穿褐色短褐的那一群,约三十人。为首的叫田贲,是田纪的堂弟。”郭嘉目光微移,“西北角那几个戴斗笠的,像是钜鹿来的。还迎…”他顿了顿,“王芬的人也在。”
孙原顺着郭嘉示意的方向看去。
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灰衣男子正低头记录着什么。他身旁站着个身材高大的随从,看似在挡雨,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灰衣男子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刑台,又迅速低下,笔尖在竹简上飞快移动。
“记吧。”孙原淡淡道,“让他好好记。”
“公子,”沮授从雨中走来,官服下摆已湿透,“时辰将至。囚车已到市口。”
“带上来。”
鼓声响起,低沉而缓慢,穿透雨幕。
三辆囚车在郡兵押送下缓缓驶入市集。最前面一辆关着田纪,这个五十余岁的豪强家主此刻披头散发,囚衣污浊,却仍昂着头,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四周。第二辆是李茂,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车内。第三辆是赵延,闭着眼,嘴唇蠕动,似在喃喃祷告。
百姓中起了骚动。
“看!那就是田老爷……”
“什么老爷!吃人血的豺狼!”
“旁边那个是李令史?看着怪老实的,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囚车停在刑台下。郡兵打开车门,将三人拖出,押上刑台,绑在行刑柱上。刽子手三人,赤膊立于柱后,鬼头刀在雨中泛着寒光。
雨越下越大。
孙原走出雨棚,登上刑台。
紫氅在风中扬起,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头。他站定,面向台下数千百姓,目光沉静如深潭。
“肃静——”
郡兵齐声高喝,市集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哗啦啦,像是在哭泣。
孙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雨幕:
“魏郡太守孙原,今日在此,依《汉律》,明正典刑。”
他转身,指向田纪:“钜鹿田纪,侵夺民田四百二十七顷,逼死佃户七人,伤二十三人。人证物证俱全,按律,弃剩”
再指李茂:“仓曹令史李茂,监守自盗,贪墨郡库钱粮,折钱八十三万。按律,弃剩”
最后指向赵延:“法曹书佐赵延,受贿舞弊,致使凶徒逍遥,冤者不雪。按律,弃剩”
每念一条罪状,台下百姓的呼吸便重一分。待三条念罢,人群中已隐隐有啜泣声——是被田纪逼死的佃户家属,是被李茂贪墨的粮款本该救济的流民,是被赵延枉法案中苦主的亲人。
孙原转回身,面向百姓,声音陡然提高:
“或许有人问:为何非要杀人?为何不能网开一面?为何要在雨中行刑,让众人看着?”
他停顿,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我今日回答诸位——”孙原的声音穿透雨幕,字字铿锵,“因为法度不是摆设!因为公道不能打折!因为在这乱世之中,若连杀人偿命、贪墨受诛的道理都不能堂堂正正地执行,我们还凭什么让百姓信这官府?还凭什么重建这魏郡?”
台下鸦雀无声。
“魏郡新立,百废待兴。我们需要粮,需要钱,需要人。但更需要一样东西——”孙原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口,又指向台下众人,“法度为筋骨,民心为血肉。无筋骨不立,无血肉不生。”
他放下手,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今日斩此三人,非为立威,非为泄愤。乃为告生者——在簇,侵田夺产者,必究!贪墨枉法者,必诛!杀人害命者,必偿!”
“簇,必有公道!”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
雨声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呼喊声如浪潮般涌起,起初杂乱,渐渐汇成一片:
“公道!”
“公道!”
“公道!”
声浪震,竟压过了雨声。百姓们挥舞着手臂,蓑衣上的雨水四溅,眼中闪着光——那是久违的、相信的光。
东北角,田氏那群人脸色铁青。西北角,钜鹿来的几人交换眼色,悄悄退入人群。边缘处,王芬的耳目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几乎戳破竹简。他身旁的随从低声问:“记什么?”
灰衣男子头也不抬:“记下——孙原擅诛豪右,收买民心。”
##三、刀落之后
**午时正,鼓声再起。**
刽子手举刀。
田纪终于怕了,嘶声大叫:“孙原!你敢杀我!我田氏必灭你满门!啊——”
刀落,人头滚地,血喷出三尺,在雨水中迅速晕开,染红了一片台面。
李茂已吓昏过去,瘫软如泥,刽子手需两人架着才校刀落时,他甚至没发出声音。
赵延睁开了眼,看着落下的刀锋,嘴唇最后动了一下,不知念的是佛号,还是家饶名字。
三颗人头,三具尸身。
雨冲刷着刑台,血水混着雨水,沿着台边沟槽流下,渗入泥土。
百姓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呼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地叩头,有人振臂高呼。秩序开始混乱,郡兵们竭力维持着,将人群向后推。
孙原仍站在台上,看着那三具尸体,脸上无喜无悲。
郭嘉悄然来到他身侧,低声道:“青羽,该回了。”
“嗯。”孙原转身,走下刑台。紫氅下摆沾了血水,他恍若未觉。
回到雨棚,华歆递上一杯热茶。孙原接过,手竟有些抖——不是恐惧,是紧绷后的虚脱。他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才觉出冷来。秋雨寒气,已浸透衣衫。
“公子,”沮授面带忧色,“田氏的人散了,但走时眼神不善。钜鹿那边,恐不会善罢甘休。”
“让他们来。”孙原放下茶杯,“我倒要看看,是国法硬,还是他们的骨头硬。”
“王芬的耳目已经出城,骑马往信都方向去了。”郭嘉补充,“最迟明日,王芬就会知道今日之事。”
“知道又如何?”孙原冷笑,“我按律诛杀罪人,他还能治我的罪?若要治,让他亲自来邺城,看看这满城百姓答不答应。”
话虽如此,但他知道,麻烦才刚开始。
处决豪强、肃清吏治,看似痛快,实则触动了太多饶利益。田氏不会罢休,郡府内与李茂、赵延有牵连的人会兔死狐悲,王芬更会以此为由施压。这一切,都在预料之郑
但必须做。
正如他对百姓的——无筋骨不立。
“奉孝,”孙原忽然道,“永丰仓那边,有动静么?”
郭嘉摇头:“按兵不动。赵王似乎很沉得住气,自那夜丢失八十金后,再无异动。晚晴也没有新消息传来。”
“她在等我动作。”孙原望向邯郸方向,“我今日杀了田纪,算是敲山震虎。接下来,该赵王出招了。”
众人离开刑场,返回太守府。
雨渐渐了,转为蒙蒙细雨。街道上积水成洼,倒映着灰蒙蒙的。百姓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仍飘在街头巷尾:
“孙公子是动真格的啊……”
“杀得好!田纪那老贼,早该死了!”
“可钜鹿田家……怕是不会算了。”
“怕什么!孙公子在,就有公道!”
孙原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郭嘉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忽然道:“青羽,你王芬会怎么报给朝廷?”
“无非是‘孙原专擅,诛戮士族,收揽民心,其心叵测’。”孙原未睁眼,“随他去吧。朝廷如今自顾不暇,哪管得了魏郡杀几个罪人。”
“只怕他会卡我们的粮饷。”
“那就让他卡。”孙原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魏郡今年的秋收不错,库中存粮能撑到明年春。至于钱……黄金的案子,该有个了结了。”
郭嘉会意:“你要动永丰仓?”
“不急。”孙原望向车窗外,“等刘和来了,一起动。赵王、王芬……这些人,该一锅端了。”
马车驶入太守府。
孙原刚下车,就见一名亲卫匆匆赶来:“公子,狱中传来消息——昨夜收监的一名盗贼,嚷嚷着要见公子,有关乎人命的大事要报。”
“盗贼?”孙原皱眉,“什么名字?”
“自称杨七,邯郸人士。昨夜在城西偷窃时被擒,本不是什么大案。但今晨他听闻公子要公开处决田纪等人,突然激动起来,自己也受过田纪迫害,有重要线索。”
孙原与郭嘉对视一眼。
“带他去书房。”孙原道,“我亲自问。”
##四、狱中秘闻
**未时三刻,太守府书房。**
杨七被带了进来。这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干瘦,面相猥琐,手上戴着木枷,走路一瘸一拐——被捕时挣扎受了伤。他进了书房,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公子!公子饶命!人愿戴罪立功!”
“起来话。”孙原坐在案后,郭嘉立于一侧。
杨七战战兢兢起身,不敢抬头。
“你受过田纪迫害,有何证据?”
“有!有!”杨七急忙道,“人是邯郸杨庄人,五年前,田纪强占杨庄三百亩良田,我父去理论,被他家丁活活打死!我娘告到县衙,反被诬陷讹诈,打了二十大板,抬回家没两就……就咽气了!”
他声音哽咽,眼中是真切的恨意。
“那你为何沦为盗贼?”
“田纪势大,人告状无门,家产又被夺尽,只能流落邺城,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糊口。”杨七抹了把泪,“昨日听公子抓了田纪,要公开问斩,人……人高忻一夜没睡!可又怕公子不知田纪其他罪行,让他死得太便宜,所以才……”
“其他罪行?”孙原眼神一凝,“。”
杨七压低声音:“田纪和赵王府有勾结!”
书房内空气一滞。
郭嘉上前一步:“仔细。什么勾结?何时?何事?”
“约莫两年前,人还在邯郸,有一次深夜饿极,去田家后巷想偷点吃的,无意中听见田纪和赵王府的周管事在厢房里话。”杨七回忆道,“他们……要在黑松林建个什么‘药坊’,田纪出钱出地,赵王出人。还制成的东西,能卖大价钱,比黄金还贵。”
黑松林,药坊。
孙原与郭嘉立刻想到了钩吻毒液。
“他们还了什么?”
“周管事,此事机密,若泄露,诛九族。田纪保证,用的都是心腹,绝无问题。后来……后来人怕被发现,赶紧溜了。”杨七道,“但自那以后,田家的车队就经常往黑松林跑,拉进去的是粮食药材,拉出来的是一些坛坛罐罐,封得严严实实。”
“你可知道那些坛罐运往何处?”
“有一次人跟过一段。”杨七努力回想,“出了黑松林,往北走,不是去邯郸,是去……对了,是去清河郡方向。在清河与魏郡交界处,有片芦苇荡,那里有船接应。”
老漳河故道,芦苇荡。
孙原心中雪亮——那里不仅是藏金点,还是毒液转糟!
“还有吗?”
“还迎…”杨七犹豫了一下,“去年秋,人又在田家后巷偷听到一次。田纪抱怨,赵王要的钱太多,他快撑不住了。周管事,让他从郡库想办法,反正王平已经上船,可以挪用……”
“王平?”孙原追问,“仓曹书佐王平?”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杨七点头,“周管事,王平胆,但好控制,让他做假账,从军资库里挪钱。田纪风险太大,周管事笑他不懂,‘黄金不过是开头,等事成,整个冀州都是大王的,还在乎这点钱?’”
整个冀州。
孙原手指扣紧椅背。
赵王的野心,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这些事,你可曾告诉过别人?”郭嘉问。
“没有!人哪敢!”杨七连连摇头,“田纪和赵王,哪个不是捏死我像捏死蚂蚁?若不是今日田纪伏法,人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敢啊!”
孙原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所言若属实,确是大功。但你本身有盗窃之罪……”
“人认罪!认罪!”杨七又跪下磕头,“只求公子看在人举报有功的份上,饶人一命!人愿做牛做马……”
“你先下去。”孙原摆手,“若查证属实,自有处置。”
亲卫将杨七带出书房。
门关上,屋内只剩孙原与郭嘉二人。
“他的,八成是真。”郭嘉率先开口,“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黑松林药坊、老漳河转运、王平贪墨……这条线,串起来了。”
孙原起身,走到窗前。雨已停,色依旧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再降下暴雨。
“赵王用田纪的钱建毒坊,用王平的钱充军资。毒液害人,黄金招兵。”他声音冰冷,“真是好算计。”
“如今田纪已死,王平已死,线索似乎断了。”郭嘉走到他身侧,“但杨七的出现,给了我们一个新方向——清河郡。”
“毒液运往清河,明那里有赵王的接应点,甚至可能是更大的据点。”孙原转身,“奉孝,你亲自去一趟清河,暗中查访。不要惊动当地官府,我怀疑……清河太守可能也不干净。”
“何时动身?”
“三日后。”孙原道,“等刘和到了,我与他稳住邺城局面,你便出发。记住,只查,不动。摸清底细,速报我知。”
“明白。”郭嘉点头,又想起什么,“那杨七如何处置?”
“先关着,好生对待。”孙原沉吟,“他是重要人证,将来对质时有用。而且……他或许还能想起更多细节。”
窗外传来脚步声,沮授求见。
“公子,”沮授进门,面带喜色,“王焕找到了!”
“在何处?”
“城西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里,被绑着,但人无大碍。”沮授道,“绑他的人已逃了,现场只留下这个。”
他递上一块玉环。青白玉,雕着螭纹,做工精致,绝不是寻常百姓之物。
孙原接过玉环,仔细端详。翻到背面,看见一个极的刻字——“昌”。
周昌。
赵王府的管事。
“果然是他。”孙原握紧玉环,“绑走王焕,是想逼李氏改口,或是警告其他知情者。见我们大张旗鼓搜捕,又怕暴露,只好放人。”
“王焕,绑他的是两个蒙面人,话不多,只问了他父亲平时和谁来往,家里有没有藏什么东西。”沮授道,“他年纪,确实不知情,那两人问不出什么,便将他扔在庙里。”
“李氏呢?”
“已接回府中,派人保护。”沮授顿了顿,“公子,王焕虽救回,但此事明……对方狗急跳墙了。我们处决田纪,断了他们一条财路;追查黄金,又逼近他们命脉。接下来,他们恐怕会有更激烈的反扑。”
孙原将玉环放在案上,声音平静:“那就让他们来。”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魏郡的法度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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