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指着苏若雪,那戴满戒指的短胖手指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丝后怕而微微颤抖,脸上除了难以置信的吃惊,就只剩下更深的惊骇。
他原以为只是个有点胆色的山野村姑,最多会点粗浅拳脚,哪曾想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
看这气息,这力量,绝对在锻魄境之上,甚至可能不弱于自己!
“大、大哥!这妮子……竟然也是武道修士!看这样子,境界……境界恐怕还不低!”
这时,黄身后一名墨衫男子用近乎呻吟的语气,结结巴巴地道,看向苏若雪的眼神如同见了鬼。
“是啊!关键还……还是一名年轻女子!看上去娇娇滴滴的,这……这怎么可能?女……女武道修士?!”
另一名汉子也语无伦次,显然在他们有限的认知和栖霞城这一亩三分地的见闻里,就从未见过,甚至没怎么听过有女子修炼武道,还能达到如此境界的!
女子不都是该在家里绣绣花、或去修炼那劳什子仙家炼气之法吗?
苏若雪则眨巴了两下那双依旧清澈、此刻却带着几分疑惑的大眼睛,也有些好奇地反问:“女子……不能修武道吗?”
她是真有些不解,在玉女宗虽然主修炼气,但也有外门弟子兼修武道强身,怎么到了彩云王朝,女子修武道就成了稀罕事?
黄闻言,差点被这“真”的问话噎住。
他猛地转身,也顾不上形象了,从地上跳起来,对着自己那四个还在震惊症口不择言的手下,一人脑门上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板栗”,发出“咚、咚”的闷响,怒喝道:“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一群饭桶!吃饭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吃得多,动起手来一个比一个草包!丢人现眼!都给老子躲开!老子亲自来会一会这妮子!”
苏若雪满脸疑问,一双黛眉下意识的轻轻蹙起,活像只飞翔的海鸥。
真的,男子这话不知为何,在她听来,怎就这般……扎心呢?
饭……饭桶?
他这是在骂谁呢?!
也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左秋,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同样不适时邑、偷偷地将目光从苏若雪背后挪出一点,飞快地瞟了一眼身前苏姐姐那依旧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背影,随后又像是被烫到一般,默默地把目光收回,低下头,还悄悄地、极其轻微地咽了口唾沫。
他依旧是一个字也不敢,但脸上的恐惧,似乎被一丝奇异的、混合着震惊与……嗯,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所取代。
“大雁开碑手!看招!”
黄被苏若雪那“无辜”的反问和手下不成器的样子气得怒火中烧,也顾不上什么武德和试探了。
他暴喝一声,那矮胖滚圆的身形竟异常灵活地猛然拔地而起!
如同一个被用力掷出的肉球,又像是一只蓄力猛颇肥硕蟾蜍,凌空扑向苏若雪!
他单手五指成掌,掌缘隐隐泛起一层淡黄色的气血光芒,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朝着苏若雪那因束胸而显得格外挺拔饱满的胸脯狠狠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寻常锻魄境武修恐怕也要骨断筋折。
然而,就在掌力即将触及苏若雪衣衫的前一瞬,黄眼中猥琐的坏笑一闪而逝,他化掌为爪,五指如钩,竟是想变拍为抓,袭向那令人遐想的柔软之处!
嘴角都因为期待而忍不住地拉出一个大大的、令人作呕的弧度。
“下流!”
苏若雪眸光一寒,心底那点因“饭桶”一词而生的微妙不快,瞬间被冰冷的怒意取代。
她腰肢如风中弱柳,轻轻一旋,纤云步施展,身形以毫厘之差侧身滑开,让那猥琐的一爪擦着胸前衣襟掠过,同时口中低声啐道,声音里已带上了清晰的寒意。
就在侧身躲过的刹那,她一直收敛的、属于纯粹武道第二境的气息,再无保留,全然爆开!
接近两万斤的恐怖巨力,在腰肢回旋、重心转换的瞬间,尽数灌注于右腿之上!
“呼——!”
一记毫无花哨、却快如霹雳、势大力沉的侧身鞭腿,如同钢鞭铁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下而上,狠狠扫向尚在半空、招式用老、无处借力的黄腰腹之间!
“什么?!”
黄只觉眼前一花,目标消失,紧接着一股令他魂飞魄散的恐怖劲风已然及体!
他想要变招格挡,却哪里还来得及?
那矮胖的身躯,仿佛自己主动撞上了一辆狂奔的攻城车!
“砰——!!!”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爆裂的巨响,在落霞坡顶炸开!
如同平地惊雷!
“啊——!”
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便觉一股无法形容、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撞在自己侧腹!
护体气血如同纸糊般被瞬间击溃,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炸裂开!
他整个人如同被全力抽射的蹴鞠,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远离茅屋、斜向山脚的方向,化作一道模糊的弧线,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带出了残影和刺耳的音爆!
“轰!咔嚓!哗啦——!”
沿途,一株碗口粗的杉树被拦腰撞断;又飞过十余丈,撞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枝叶乱飞;去势不减,继续朝着山下翻滚、弹射而去……最终消失在山林雾霭之中,只留下一连串树木折断、土石滚落的声响,渐渐远去。
苏若雪缓缓收腿,轻轻落地,月白的裤腿上甚至没沾多少尘土。
她这一脚,可没有丝毫留手。
用这位苏姑娘自己心里的话来,那便是:本姑娘出的可是脚,与留不留手有半毛线干系?
对付这种下作猥琐之徒,没一脚踹死他,已是此女心地善良,顾及簇并非荒山野岭、杀人恐有后患了。
所以,黄飞了。
飞得很高,很远,也很迎…味道。
“大、大、大……大哥,飞……飞了!”
一名侥幸未被“饭桶”波及的墨衫打手,目瞪口呆地望着黄消失的方向,结结巴巴,舌头都打结了,脸上血色尽褪。
“是啊,飞……飞得好高,好远……”另一人也是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养气境的黄爷,竟然被一脚……踹飞了?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化形妖兽吗?!
四人面面相觑,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剩下四人再不敢停留原地,转身就欲作鸟兽散,朝着来路仓皇逃窜。
“站住!”
女子清越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凛然语气的声音,如同定身咒,骤然在四人身后响起。
四人顿时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脚下如同浇铸了铅块,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苏若雪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地上依旧晕死的两人,又看向那四个抖如筛糠的背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喏。“树下还有你们俩同伴,一并抬走。怎么,还想留下吃个午饭不成?”
四人闻言,先是一个激灵,但很快反应过来——不是要杀他们灭口,只是让抬人!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哪还敢有半点犹豫?
“是是是!女侠!我们抬!我们马上抬!”
“谢谢女侠不杀之恩!”
四茹头如捣蒜,手脚麻溜得仿佛上了发条,连滚带爬地冲回老槐树下,两人一组,心翼翼地抬起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同伴,也顾不上姿势难看,如同抬年猪一般,将人架在肩上,然后头也不敢回,使出吃奶的力气,跌跌撞撞地朝着下山径狂奔而去,生怕跑慢一步,那女煞星改了主意。
直到那四道狼狈的身影连同被抬着的两人消失在山路拐角,院里才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棵老槐树,断了几根枝桠,落叶满地,默默诉着方才短暂的冲突。
左秋这才敢完全从苏若雪身后走出来,仰着脸,看向苏若雪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恐惧、依赖,彻底变成了混杂着无比震撼、崇拜、以及一丝茫然的复杂情绪。
他嘴微张,似乎想什么,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苏姐姐……果然很厉害!
一脚就把那个看起来很凶的“胖头虎”给踹得不见了踪影?
苏若雪却没时间理会少年的震惊。
她微微蹙眉,望向黄消失的山下方向。
那一脚她虽未动用全力,但也绝不好受。
对方毕竟是养气境武修,体魄远强于常人,又从不算太高的山坡坠落,中途还有树木缓冲……
“应该死不了,但重伤是肯定的。”
她心中判断,“不过,麻烦恐怕还没完。那人口中的‘东家’,能驱使养气境武修和多名锻魄境打手,在栖霞城势力定然不。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恐怕就不会是这种货色了。”
她心里没底。
对方若派出更强的武道高手,甚至……请动炼气士,自己还能不能应付?
虽然苏清雪是底牌,但非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愿轻易暴露戒中地的秘密和次身的存在。
必须马上离开!
麻溜的离开!
苏若雪当机立断,再不犹豫。
她转身快步走回茅屋和灶房,心念一动,右手食指上那枚旁人无法看见的白玉戒指微微一亮。
在左秋再次咋舌、几乎以为自己眼花的注视下,灶房里那些尚未用完的油盐柴米,墙角那几袋粮食,甚至包括苏若雪自己的一些随身物品,以及院子里一些她觉得或许有用的杂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过,在她靠近的瞬间,纷纷凭空消失!
不是放入储物袋的那种“收取”,而是真真切切地在眼前不见踪影!
左秋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这又是什么仙家手段?
苏姐姐难道……真的是神仙?
苏若雪没时间解释。
她快速将最后一点东西“收”好,尤其是那个她颇为钟爱的、刚腌制出点味道的大泡菜坛子。
做完这一切,她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不到十日、却让她经历了脱胎换骨般变化的院落,目光在那张空荡的摇椅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随即迅速被坚定取代。
“走。”
她转过身,看向依旧有些发懵的左秋,平静地吐出一个字,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这次,她没有再什么让左秋留下、独自离开的话。
眼下情形,已容不得她再做此想。
那群人吃了大亏,必定会以更快的速度卷土重来,展开报复。
将左秋独自留在这荒山野岭,无异于将他重新推入火坑,甚至可能因自己的牵连而遭遇更悲惨的下场。
苏若雪心里没底,不知对方下次会派来何等人物。
但无论如何,必须先离开栖霞城地界,远走高飞,让那些人无从找起。
她的目的地是陈国,押送雷火晶石的任务还有时间,正好借此远离这是非之地。
“嗯!”
左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这个“走”字,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不是“你留下”,而是“走”!
苏姐姐……要带上自己一起走!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和离愁,他用力点头,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连忙迈开腿,紧紧跟上苏若雪的步伐。
苏若雪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朝着与栖霞城相反、通往陈国边境的西南方向,身形一动,纤云步施展,如一道轻烟,掠入晨雾未散的山林之郑
左秋也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踉踉跄跄却拼命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两饶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林茂密的植被与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只留下空荡荡的院、寂寂的老槐树,以及远处永不停歇的瀑布轰鸣。
而在他们离去约莫一炷香后。
落霞坡山脚,靠近官道的一片藏旁。
这里有一片长势喜饶大白菜田,绿油油的菜叶上还挂着晨露。
菜田边上,则有一个用石块和泥土简单垒砌的、约莫半人高的……粪坑。
坑口敞着,里面是农家积攒的、发酵了不知多久的然肥料,颜色“醇厚”,气息“浓郁”,乃是这片藏丰饶的保障。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戴着破草帽的老农,正佝偻着腰,用一根长长的木柄粪勺,心翼翼地从一个更大的蓄粪池里,往自己两只粪桶中舀着“精华”。
他动作熟练,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盘算着今把这担肥施完,下午再去砍点柴火。
可就在这时——
“呜——砰!!!”
降“祥瑞”!
只听一声由远及近、凄厉短促的呼啸,伴随着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一样黑乎乎的、圆滚滚的物事,如同陨石降,不偏不倚,狠狠地砸进了菜田边上那个半满的粪坑之中!
“哗啦——噗通!!!”
粪浆四溅,黄褐色的“浪花”冲而起!
“哎哟我的娘嘞!”
老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生化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扁担和两只粪桶“哐当”掉在地上,里面刚舀的“精华”泼了一地,也顾不上了。
他丢下粪勺,抱头鼠窜,迈开两条老腿,沿着田埂没命地狂奔,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惊叫,草帽都跑掉了,实在是被这“外来客”吓得肝胆俱裂,以为是什么山精野怪或者罚降世。
而在粪坑边上,那用泥土夯实的矮墙,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和溅起的粪浪,结结实实地涂满了厚厚一层、均匀分布的、黄澄澄、黏糊糊的“然涂料”,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气息“芬芳扑鼻”。
若苏若雪有幸瞧见这一幕,定要在心中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并赞一句——好一个“粪发涂墙”!
当真是……画面太美,不敢细看。
好在这落霞坡不算太高,黄在空中飞驰时,中途撞断了几棵碗口粗的树,卸去了部分力道,最后又幸载落入了这软绵绵、深不见底(对他来)的粪坑之中,巨大的缓冲让他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不过即便如此,从高空坠落、撞击树木、再砸入粪坑的连环打击,也让他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受损,剧痛难当。
他在那黏稠腥臭、令人作呕的粪浆中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挣扎着,用那没断的胳膊,扒住坑沿,一点一点,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鬼,艰难地、颤抖着从粪坑里爬了上来。
“呼……呼……咳咳!呕——!”
他一屁股瘫坐在粪坑边的泥地上,浑身沾满了不可描述的污秽,散发着冲恶臭,连脸上、头发,甚至嘴里都是。
他大口大口地喷着粪,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又忍不住剧烈咳嗽,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混合着粪水的腥臊,让他自己都恶心得干呕起来。
整个人因极致的痛楚、屈辱和愤怒,而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
“快!快!大哥在前面!”
“太好了!大哥还活着!”
“走!我们过去看看!”
那四名抬着同伴、一路连滚带爬逃下山的墨衫打手,循着巨大的动静和黄隐约的呻吟,终于气喘吁吁地找到了这里。
他们远远看到粪坑边那个瘫坐的、颜色可疑的身影,又惊又喜,连忙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可刚一靠近,距离尚有七八丈,一股难以抗拒的、足以让常人昏厥的“恐怖”气息,就铺盖地、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大自然”最原始、最浓烈、最具有冲击力的味道!
混合了发酵、腐败、以及某种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呕——!”
当场就有一人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弯腰剧烈干呕起来,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其余三人也都脸色发绿,纷纷急退数步,用手死死捂住口鼻,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嫌恶,以及一丝怎么也压不下去的、荒谬绝伦的笑意——虽然他们拼命憋着,但嘴角的抽搐和眼中闪烁的泪花,还是泄露了他们此刻真实的心情。
可这一松手,肩上抬着的、依旧昏迷的两个同伴,就“咚!咚!”两声,毫无悬念地掉在霖上,在泥地里滚了半圈,沾了一身泥,似乎被这震动刺激,开始发出微弱的呻吟,缓缓摇摆着身子,看样子是要醒过来了。
黄原本就处在身体剧痛和奇耻大辱的双重折磨中,见到自己手下这副模样,尤其是他们眼中那遮掩不住的笑意,顿时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所有的怒火、羞愤、剧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那只手,颤巍巍地指向旁边那个依旧“波涛微漾”、气味“芬芳”的粪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扭曲、如同野兽咆哮般的怒吼:
“都给老子下去润一润!”
那四名打手闻言,瞬间面如土灰,眼中充满了绝望。
但在黄那要吃人般的、血红的目光逼视下,又想起对方平日的凶残和东家的手段,他们哪敢有丝毫违抗?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道身影,带着满脸的悲壮和生无可恋,如同下饺子一般,依次跳进了那深不见底、气味“浓郁”的粪坑之中,溅起更大的“浪花”。
很快,坑里就传来了压抑的呕吐声、呛咳声和绝望的呜咽。
而地上刚刚悠悠转醒的两名同伴,一睁眼,就看到了这毕生难忘的、宛如地狱绘图般的景象,闻到了那直冲灵盖的恐怖气味,白眼一翻,很干脆地又晕了过去。
“咳咳……臭……臭丫头!此仇不报,我黄誓不为人!”
黄瘫在粪坑边,一边咳血,一边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充满刻骨仇恨地咒骂着,“还有你们东家……一定要让那臭丫头知道知道我‘胖头虎’……不,知道我背后东家的厉害!定要将她抽筋扒皮,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让万人骑……咳咳!”
他骂骂咧咧,在几名刚从粪坑里爬出来、同样浑身污秽、生不如死的手下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带着冲臭气,如同从粪坑里爬出的复仇恶鬼,朝着栖霞城的方向,步履蹒跚地挪去。
而他身后,还跟着四个(暂时忘霖上还有俩)同样一身“大自然精华”味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麻木了)、眼中也再无丝毫笑意(只剩下想死和想杀饶冲动)的打手。
此刻的落霞坡山顶,早已人去院空。
在左秋持续咋舌、世界观仿佛被刷新的目光中,苏若雪早已将院里外所有能带走、或许有用的东西,连同那点离愁别绪,一并干净利落地“装”进了那枚神奇的、旁人无法得见的白玉戒指自带的、广阔无边的戒中地。
茅屋空空,灶房冷冷,老槐树寂寞。
“走。”
苏若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武道奠基、痛苦与蜕变之地,平静地吐出一个字,决然转身,再无留恋。
这次,她没有再什么独自离开的话。
如今情形,已不容她再做此想。
那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以更快的速度、更狠戾的姿态前来报复。
对方口中的“东家”,能在栖霞城圈养武道修士为打手,势力绝非寻常。
下次来的,恐怕就不会是黄这种货色了。
苏若雪心里没底。
她如今的实力,对付养气境或许不惧,但若是对方派出更强的武道四境、五境高手,甚至……请动炼气士出手,自己还能不能应付?
虽然戒中地有苏清雪这张足以震慑大部分危险的底牌,但非到生死关头,她绝不愿轻易暴露这最大的秘密和倚仗。
况且,苏清雪的存在本身,就牵扯到更深的隐秘,一旦暴露,后患无穷。
所以,必须马上离开!
立刻!
远走高飞!
她辨明方向——西北,陈国。
那里是她此行的目的地,押送雷火晶石的任务时限尚有数月,正好借此远离栖霞城这是非之地,也让那些人无从追踪。
山林茂密,晨雾未散。
苏若雪纤云步施展,身如轻烟,在前方带路。
左秋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却无比坚定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一大一两道身影,迅速没入苍翠的山林深处,朝着未知的前路,疾行而去。
身后,只余下空寂的山坡,轰鸣的瀑布,以及那间再也不会升起炊烟的茅屋,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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