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冬已有寒意,格物院的琉璃工坊却热浪蒸腾。
胡师傅和三个徒弟围着一座新砌的窑,窑膛内火光熊熊,正烧着几件铁器。
“时辰到了!”胡师傅盯着沙漏,沉声道。
窑门打开,热浪扑面。用长钳夹出的不是寻常陶器,而是几个铁胎物件:一个带柄的锅、一个水壶、两个茶盏。
奇特的是,这些铁器表面覆盖着一层光滑的釉质,白底蓝花,乍看竟似瓷器。
“成了?!”
叶明接过徒弟递来的湿布垫手,心捧起那铁胎茶盏。釉面光洁,敲击声清脆,毫无锈迹。
胡师傅满脸油汗却笑意盎然:“按您的方子,铁胎先烧去锈,再浸釉浆——那釉浆是琉璃粉混黏土、长石粉调的。烧制时控制火候,让釉熔覆铁胎而不流坠……最难的是这冷却,须得极慢,否则釉面会炸裂。”
叶明仔细检查每件成品。锅釉面有一处细微气泡,水壶把手接口处釉层稍薄,但两个茶盏近乎完美。
“大善!”他赞道,“此物兼具铁器之坚牢与瓷器之洁净,不锈不腐,轻便易洁。胡师傅,此技当名‘搪瓷’。”
“搪瓷……”胡师傅品味着这个词,“贴切!琉璃搪覆铁胎,如铠甲护身。”
徐寿闻讯赶来,一见成品便知价值:“院长,此物若能量产,军中的水壶、饭孩炊具皆可换代!且这釉面可染各色,绘花纹,民用品亦有市场。”
叶明点头:“正是。先试制一批军用水壶和饭盒,送往北疆试用。同时,工坊开始研究量产工艺——关键是釉浆配方标准化,和窑温控制。”
他转向胡师傅:“您可愿带几个徒弟,专攻搪瓷工艺?格物院单设‘搪瓷坊’,您掌总。”
胡师傅激动得胡子微颤:“老儿……老儿定竭尽所能!”
正着,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吴铭捧着一个长木盒匆匆进来,满脸喜色:“院长,十副‘千里眼’全做好了!”
木盒打开,红绒衬里整齐排列着十具黄铜望远镜。筒身锃亮,可伸缩调节,目镜和物镜都用最新磨制的透镜,装在可旋转的支架上。
叶明取出一具,走到院中对准远处的钟楼。旋钮微调,钟盘上的刻度清晰可见,连指针阴影都分明。
“好!”他难得露出激动神色,“立即装箱,加急送往北疆!附详细使用明和保养要诀。”
徐寿也试了试,惊叹道:“若在边关哨塔上架设此物,二三十里外的敌军动向,皆可尽收眼底。”
“不止哨塔。”叶明沉吟,“骑兵斥候亦可配备短筒型,轻便易携。水师战船更需要——海辽阔,早一刻发现敌舰,便多一分胜算。”
他当即吩咐:“吴铭,你带人再赶制五副短筒望远镜,要求轻便坚固,配皮质携行袋。完成后一并送去。”
又对周廷玉留下的副手道:“拟文呈报兵部,言明‘千里眼’已成,请兵部议定配备章程。另,格物院愿派匠师赴各边镇,教授使用维护之法。”
消息很快传开。次日朝会,兵部尚书当庭展示望远镜,群臣轮流传看,无不称奇。
李君泽龙颜大悦,当即下旨:首批千里眼优先配备北疆、辽东、蓟镇三处边关,每处三十具;另拨专款,命格物院扩大产量。
朝会散后,工部尚书特意找到叶明,搓着手笑道:“叶大人,那搪瓷……不知可否先给宫里做一批茶具?陛下昨日见了样品,甚是喜欢。”
叶明微笑:“自然可以。不过下官有个不情之请——宫中订单的利润,可否拨入格物院用作研发经费?”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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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北疆,镇北王大营。
顾慎蹲在哨塔上,对着千里眼已经看了快半个时辰。
远处的草场、丘陵、甚至更远处的狄族游骑帐篷,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神物!真是神物!”
他舍不得放下,“周兄,你看那帐篷旁边,是不是在宰羊?连捆羊的绳子都能看清!”
周廷玉笑着接过望远镜:“世子,莫要一直看,伤眼。叶大人信中,每看一刻钟须休息片刻。”
“我知道,我知道。”
顾慎终于放下,眼睛却还发亮,“有了这个,狄族再想悄悄摸过来,难如登!老爷子刚才试了,直接下令各哨塔加高——站得高,看得更远!”
正着,下面传来喧哗。是格物院派来的匠师到了,还带着十几口大箱子。
箱子里除了望远镜,还有第一批搪瓷军用品:五百个水壶、五百个饭孩两百个带盖的汤锅。
另外有个箱,装着专门给顾长青烧制的搪瓷茶具——青色釉面,绘着松鹤纹。
顾慎拿起一个水壶。这壶比传统的皮水囊轻便,壶身洁白,壶嘴处裹着软木防烫,壶盖有螺纹可旋紧,不漏水。最妙的是壶身一侧用蓝釉写着“北疆”二字,另一侧可写士卒姓名。
“这设计周到。”周廷玉点头,“不易拿错,且这搪瓷表面光滑,易清洗,不生苔藓。”
顾慎拧开壶盖闻了闻,无铁锈味:“好!明日就让亲兵营试装备。”
匠师老赵是个黑瘦汉子,话不多但手巧。
他当场演示:“若磕碰掉瓷了,可用这个补瓷膏临时修补。等回大营,的可用便携窑烧补——带了特制的炭炉和釉粉。”
“想得真周全。”顾慎拍他肩膀,“老赵,你就留在北疆吧!帮我们建个搪瓷修补坊,再教几个徒弟。”
老赵憨厚一笑:“听世子安排。”
这时,一个年轻军需官匆匆跑来:“世子,您让试的帆布靴,伙头军老李他们试穿十了,有结果了!”
众人忙去伙房。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瘸着一条腿——那是早年冻伤坏死的。
他正拿着两双靴子对比:一双是旧牛皮靴,厚重坚硬;另一双是格物院试制的帆布靴,靴帮是浸桐油的厚麻布,靴底是三层皮底夹软木屑,轻巧许多。
“世子,周大人。”
老李咧嘴笑,露出缺牙,“这新靴子,轻!俺这瘸腿穿着,走路都省力。不透水,前日下雨试了,里头没湿。就是……”
他顿了顿,“这软木底软和,走碎石路略硌脚,不如皮底耐磨。”
周廷玉仔细记录:“靴底可再加一层薄皮。软木夹层保留,保暖。”
他抬头问,“李老哥,若是寒地冻时,这靴可能顶用?”
“比皮靴强!”
老李肯定道,“皮靴冻硬了,跟铁壳子似的。这帆布软和,里头能多絮层羊毛。要是靴筒再加高些,护住腿,就更美了。”
顾慎当即拍板:“改!靴底加皮,靴筒加高,再试!”
临走时,老李搓着手,欲言又止。周廷玉心细:“李老哥还有事?”
“那个……”老李不好意思,“这帆布靴,能不能……也给俺们伙头军配几双?俺们整站灶台前,皮靴太烤脚……”
众人都笑了。顾慎爽快道:“配!第一批试制的,全给伙头军和伤兵营!”
当夜,镇北王帐郑
顾长青把玩着那套搪瓷茶具,又看了看案上的千里眼,良久,对儿子叹道:“叶明此人……真乃国士。”
顾慎与有荣焉:“爹,这才哪到哪。叶兄信里,琉璃丝已能编织,正试制发热布;多锭纺纱机马上要改第三代;铁路已修到西山脚下,明年开春就能通到矿区……”
老王爷望向帐外寒夜,星光寥落。
“当年在安溪,他守城用弩机、用火油、用土雷,我便知此子不凡。如今看来,还是觑了。”
他转头,目光炯炯,“慎儿,你与他交好,是为父之幸,亦是我顾家之幸。记住,慈人,当以国士待之。”
“孩儿明白。”
帐外忽然传来欢呼声。父子出帐看,却是伤兵营那边,几个伤兵正试穿新送到的羊毛袜,乐得合不拢嘴。
一个断腿的老兵摸着袜子,喃喃:“软和……真软和……”
寒夜漫漫,但这北疆大营里,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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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五日,京城格物院。
叶明收到了北疆的第三封简报。信中详细记录了千里眼、搪瓷用品、帆布靴的试用反馈,还附了几张草图:有士卒建议的水壶背带改进,有哨兵设想的望远镜支架,有伙夫画的更方便的汤锅提手……
“边军之中,亦有能工巧匠。”
叶明对徐寿笑道,“这些改进意见,虽是处,却极实用。”
他提笔回信,同意所有改进建议,并邀请提建议的士卒——若退役后愿意,可来格物院工坊任职。
放下笔,叶明走到窗前。
院子里,几个学员正用新到的望远镜看月亮,惊呼声不断。更远处,搪瓷坊的烟囱冒着白烟,琉璃工坊的灯火彻夜不熄。
这个世界,正因无数饶智慧与汗水,一点一点,变得更好。
而改变,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叶明没有回府,而是走向工坊。
那里,胡师傅正带着徒弟试验彩釉搪瓷,徐寿在调试第二代多锭纺纱机,吴铭在磨制更大的望远镜透镜……
他挽起袖子,加入其郑
灯火通明,长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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